“咣当”不知多少次清脆的撞击回荡在空落落的大殿上,多少让燃着的烛火厌烦地黯淡下去,可每次又能奇迹般地死灰复燃,持续的烧着,烧着。
一君一臣就在这无人喧哗的太仪殿内继续着他们的盛宴。沈忆白晕晕沉沉地,酒杯对准口腔,正要往里倒时,手里对他百依百顺的杯子竟在这一刻破天荒地全力解脱束缚。
手软绵绵的,沈忆白摸摸被酒浸湿了的衣衫,嘴巴倒没有合上,依旧长得大大的。
他枕在龙头上面,腿翘在对面扶手的龙头,醉醺醺地,双眼半开半闭之间,与穹顶最大最具有威严的龙眼相望,他看不太清那是什么。虽然那是一块有点大的雕刻作业。
“朕记得唐朝的李白,李白……徐、徐爱卿,你可还记得李白此人?”
徐九歌放下酒杯,跪坐,挪了下屁股,朝沈忆白的方向:“臣当然记得李白,他可是个大诗人呐!怎么,陛下也要写写诗,助助兴?”
“呵呵,朕哪比得上李太白呀?李白可不是朕想见就能见得到的!”沈忆白打了一个嗝,抹掉嘴边残留的酒痕,慢慢抱着雕满龙纹的靠背上坐起,“嗯。要是朕能受了他的准允,来这儿当官也未尝不可呀,是不是徐爱卿?哈哈哈……”
“陛下所言、所言甚是哇!那李白若真识时务,就应该早点、早点过来帮陛下分忧的。”
“哼哼。”
一唱一和,一和一唱。戌时的太仪殿好似个华丽的臭水沟,这儿哪有皇帝,哪儿有大臣。只有一个坐在一张宽敞椅子上的疯子,与一个坐在下面一张狭窄蒲团上的傻子,如醉如痴地净说些不知所云的呓语。
一阵短暂的安静,沈忆白这才注意到下面的大殿里早就被一团乱脏脏的瓜果酒壶堆积的不成样子。他刚要愠怒,可是脸颊原本喝的红光满面,生气起来苦了那些公公们,不知道皇帝是喝多了呢,还是生气了呢?尽管脖子有道青筋在血管的土地中横征暴敛,仅几盏烛火所能发出的微光还是看不清。
于是,沈忆白决定出来走走。
他像一个瘸了腿的残废似的一点点牢牢扒着金台边的龙头,腿往台阶伸来伸去,直到能感受稳稳的落点后,才敢放心地往下面走去。
徐九歌欲要搀扶,却被他傲慢地推开,险些将唯一的爱臣摔倒。
“去!朕是天子,天的儿子!不需要你等臣子帮朕……”
岂料话还没说完,沈忆白脚下突然一空,整个身子瞬时向后倾,屁股推着他走完了剩下的台阶。经过这一遭,胃里仿佛刚打完一场灭国战争,直逼得他立刻吐出堵在喉咙里的那一堆废物。
不管这一切的尴尬,沈忆白快速站起身,挽着徐九歌的胳膊,一路踩过红毯上的酒渍,东倒西歪,好在终于迈过门槛,停于高台前。
他的另一只手遮住眼眉,望着深邃的黑空,感慨万分:“朕好久都没见过如同今天一般安静的夜呐!”
“是,今儿个的夜确实如陛下所说的幽静。”
沈忆白挽着的胳膊放下,捂腰一览天上属于皇宫的整个幕布。他指了指一两颗闪烁光芒的星星,眼神里比刚才更加狂热,“爱卿,看,朕指的这几颗星,会不会是天庭那儿发来的?”
徐九歌装作思索的神情,定在原地,耳朵抻前,凑近天空,仿佛这样就能与三十三重天之外的天庭有联系。沈忆白闭口不敢说话,站在一边,生怕呼吸节奏微微错乱便会触怒神仙,错过这等可遇不可求的机缘。
半刻钟过去,皇宫无影无息。
一刻钟过去,树叶开始沙沙作响,那是联系的预兆。
两刻种过去,一只孤零零的雀鸟飞至宫檐处落脚,叽叽喳喳,是天帝的宠物吗?还是其他神仙的?
徐九歌听得一会儿,转向沈忆白,满心喜悦地跪下,“陛下乃人间之主,龙体吉祥,幸得神仙之召呀!臣要祝贺陛下了!”
沈忆白没反应过来,呆呆地望了眼寥寥数颗星星,又盯着跪下高呼庆贺的徐九歌,不知道该说些什么,结结巴巴的,双手把徐九歌搀扶起来,不停地用手敲敲自己的脑袋。
“陛下莫要怀疑,刚才确确实实是天庭的七仙女给臣带来了消息呢!”
“她、她们都、都说了些什么?王母娘娘什么时候来接朕?爱卿快说,朕到底还是喝醉了酒怕冒犯了神仙。”
“还请陛下放下心才是。”徐九歌缓缓在沈忆白的手上轻轻点了点,回头看向那轮惨白的月,“嫦娥仙子刚给臣传音,说是近些天是天帝的生辰,王母娘娘和神仙们都要去贺宴,所以近段日子让您等一等。”
“原来是这样,朕、朕还以为、以为……”
到了这时候,徐九歌从怀里拿出一枚色泽明亮,浑身通体黑红色的药丸,塞进沈忆白的手里。
沈忆白上下左右打量着奇怪的药丸,没看出什么不一样的。
“爱卿啊,此物是何物?朕怎么一点都看不穿此物的来历?”
徐九歌带着歉意笑了笑,“回陛下,此物名曰九命丹,是昨日晚上臣在梦里拜访太上老君之时,他老人家送给臣的。说是由于不能及时看望陛下,是托臣转交与您的。”
听着徐九歌的话,沈忆白高兴地露出真正的兴奋,把九命丹放在鼻前,原以为会是一股难闻苦涩的中药味,没曾想却是淡淡的青草香气,顺带裹挟着一种特别的甜。
他按耐不住心里的刺激,爽快地将其吞入,仅是两息之间,那极具冲击力的沁香便一股脑地钻入沈忆白的整副躯体内。明明是晚上,沈忆白感受到全身像是入了火堆一般燥热,欲转身回殿拿酒,被徐九歌上前阻拦。
“陛下,现在您已经吞入,燥热的状态是很正常的,待药效过去后方可饮酒,否则您的龙体会大大折损的!”
“爱卿呀,你觉得朕要想见到王母娘娘的话,丹药每日吃几次才好哇?”
“嗯……陛下每日三次,每次一粒即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