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三人低着头,风在此时从远处的集市悄悄赶来,撩起妇人的发丝,吹过宁东阳消瘦的脸颊,仅仅一息,走了。
老卢以为是老哥哥们不愿意,尴尬地与婆姨面面相觑,苦涩地笑了一笑:“哥哥们不来也是可以的,毕竟都这样年纪大了,不方便走动不是……”
“来,谁跟你说老夫不来,谁说的?啊?谁说的?”南宫山恼人地扭头。
“老卢啊,你这就多虑了。你家鸡肉这么好吃,我们三个老家伙怎么不愿来呢,你说是吧上官兄。”
“老宁说的对。”上官渡拍了拍老卢的肩膀,“你跟弟妹都放心吧,下次肯定有时间的。你呀,就准备好鸡肉吧!”
得到保证后,妇人搀着老卢的胳膊,久久无言,站在那儿。珠子大的水滴默然从眼角处折断。
还好,天色已经黯淡,三人并没有见到这一幕。
“好,老哥哥们,那我和老卢就一直等你们,到时候必定要吃呀!”
“放心。孙子孙女还在家等着呢,我们仨就不叨扰了,改日定会前来。”
说罢,和来时一样,南宫山两条胳膊搭在宁东阳与上官渡的肩头,两人手提袋子,慢慢悠悠地往府的方向走去。
老卢夫妇于夜色微凉的小摊门口驻足远眺。
“你可真够沉的。”终于,唐以君和南宫安雅把醉醺醺的唐以然放在床上,捏着鼻子给他沾满酒气的外衣、鞋子脱下扔到一边。
等到安顿好后,两个姑娘浑身疲惫,伸展着脖子。靠在两张木椅仰头闭目。
“君儿,你饿不饿?”
唐以君无力地摸摸稍有些瘪了的小肚子,刚想说不饿的,但恰恰不合时宜的咕噜声替她说好了答案。轻轻拍拍它,反而咕噜声更大了。
南宫安雅坐好,小脑袋来回乱甩,结果卡在发丝中的粉色发带在一阵作用下被残忍地摔在地上一隅。
“安雅姐,发带掉了。”
“噢,我竟然没注意到它。”弯腰拾起落在脚下的发带后,心疼地吹一吹灰尘,与此同时,肚子跟唐以君一样发出咕噜噜的声响。她低头抚摸着,胡思乱想什么,突然笑出了声。
“你笑什么啊?”
她遮住面容,另一只手指向躺在床上大醉不醒糊糊涂涂说着梦话的唐以然:“君儿,看你哥那样儿,口水都流出来了。真怕一会儿屋里多些味道。”
望着唐以然那副鬼样子——毫无形象地占据了整张床铺,左脚倒在她的枕头上,右脚搭在装着衣服的木箱子上。
“死老哥说了别逞能,非不听。”她埋怨地憋一口气,把老哥四处游离的胳膊双腿一条条回归,这时候,唐以然一张口,打了一个闷闷的响嗝。纵使憋好气息缩着脖子,最终还是被那股既复杂又上头的口气感染。从胃部直冲天灵盖,有某种液体即将吐出来,看见哥哥那可怜样,唐以君硬着头将恶心的秽物重新返到胃液当中。
然后,立马逃离床的位置,到窗口,推开,清新的自然空气很快净化屋内隐隐作恶的浊气。
“天呐,死老哥到底喝了多少呀,恶心死我了,酒气这么重……”唐以君起初还只是头稍微往窗外伸,但是酒气慢慢便飘至窗外,惹得她再不顾酩酊大醉的唐以然,猛地捏起鼻子冲出院外。
南宫安雅回首看了最后一眼后,皱起眉跟在唐以君的身后。
院子静悄悄的,沿着墙边的草丛偶有三四只萤火飞来飞去,风吹动了一声大门,回荡在两女的耳边。站于台阶上,唐以君幸福地仰头,双手紧扣,恬笑着与高高在上的清月平等欣赏各自的美貌。
“你瞧,今天的月亮像不像住在广寒宫的嫦娥仙子?”
南宫安雅跟着抬头,满怀欣喜地学着唐以君的样子双手紧扣,认真地看清挂在月亮前一层薄薄的轻纱,“是呀,为什么今天的月亮这么漂亮呢?”
“我也不知道。”
“君儿。”安雅唤了一声忘得还在人间的她。
“嗯?怎么啦?”
安雅看着唐以君的那对大眼睛,手朝天上指了指,“你今儿个和月亮一样漂亮。”
“真的啦?安雅姐。”
“是呢,就是和月亮一样美呀!”
或是听到了姑娘们的说笑,月亮趁着不注意,终于将隐藏夜里的另一半身子尽数展露出来,白色的清纯顿时在这宽阔的庭院里布满第一处也是最后一处的圣地。南宫府的周遭十几户人家黑糊糊的,如一摊死水,没有波动,没有灵魂,没有生气,日复一日地在不被月光照顾的茫茫黑夜中独自活着。隔着时间的流逝,愈来愈黑,愈来愈杂。像两根平行的线,永远无法相交。
已经戌时初了。两个女孩坐在院里的秋千上,慢慢摇晃,一会儿闲聊唐以然喝醉酒的鬼样子,一会儿低头跟随着萤火的微弱光线将院里整个模样都望了个遍。
庭院里,是姑娘们的笑语;庭院外,是万籁俱寂的沉默。
时不时会有两三名喝醉酒的农夫相互结伴,齐齐行走这条半生半死的大街,还算是盘活了一丝丝属于人的气息。除此之外,这个时间段再没任何人敢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