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零中文

第 9 章（第3页）

“哎呦，你可别提了。也不知道老王用啥肉做的，又酸又涩还又硬，吃的跟嚼树皮似的，哎呀……”

“哈哈哈，多谢张婶好言相劝了，原本我想抽空去买呢，结果……”

张婶一仰头，发现天晚了些，赶忙跟二人摆摆手，“老卢，我这就先回家了，饭差不多也该准备好了，再墨迹会儿我孙子估计都埋怨我了。”

“好，张婶注意安全。”

“再见。”

“再见。”

一摆手，张婶便拿着买好的鸡肉离开了。桌上正好收拾完，想要躺在躺椅上歇息片刻，屁股刚刚沾座，被一张粗的和树干一般的手臂揪住衣领。

老卢一看，是婆姨，阴沉个脸，为了争取好不容易的休息，他哭丧着哀求道：“那个……这个，咱们能不能商量件事儿？”

“给老娘起开！”容不得老卢任何求情，妇人凶狠着一把险些将身形魁梧的老卢掀翻，顺其自然地接替老卢的位置上躺着。“切，还跟老娘商量，顶个屁用啊……”

“呃，那个婆娘啊，在外面多少给个面子，人看着多不好。”

妇人仰起脖子四处张望已经没多少人的街道，质疑的目光瞬间洒到委屈巴巴的老卢脸上：“睁大你的狗眼好好看，现在还有人么？今儿个不收拾你就已经给你面子了，莫要蹬鼻子上脸嗷！”

“哎！”

老卢没办法，小心绕开躺椅，准备从木桌子前面拿出藏好的小木凳，蹲下来，手刚伸进去，被熟悉的一声问候打断。

“哟，老卢，你蹲着干啥呢？是不是又让弟妹骂一顿了？”

他猛地站起，一直盯着面前朝自己走来的三个老头，有种莫名的感觉在心里澎湃。可是还是没能认出来。

“咋的老卢，隔了这么些年都不认识我们仨了？”

未等老卢有反应，妇女持着手中的扇子慌不迭地赶来：“是三位老哥来啦！来，今儿个吃点，这顿我替老卢请了！”说话间，她转身走向木桌前，看着老卢还在发愣，一巴掌便呼在脑门上，“我说你今天怎么了？犯癔症了？还不赶紧给老哥们整点肉，真是的别让老娘骂你。”

好似是这一巴掌的缘故，使迟迟记不起来三人的老卢像是被打通了任督二脉，终于认清了上官渡一行人。拉起上官渡的胳膊，热情地拢在木桌前。

肉香的纯粹给三人注入一剂安心药，抛却先前的烦恼，齐齐微伸脖共同一嗅。

老卢着手一刀一刀割宰鸡肉，抬起头，两排黄牙朝着三人呲去，“老哥们这是多久没来弟弟这儿买肉了？”

上官渡回想一圈，记得上次一起到这儿买肉，应该有二十来年了吧。

“上次来你这儿我们仨还可都是老少年呢！不信你去问问老宁那家伙，他最清楚那时候发生啥事了。”

“呵呵。”宁东阳没好气地瞥了一眼上官渡，眼珠子转转，停留片刻，吸了一口气，才回忆出来：“估计怎么说也有二十来年了吧，我记得你和弟妹还挺年轻的，现在也没变多少。”捋了捋胡须，回头看看另外二人，“倒是我们这三个老家伙啊，连走路都得互相搀扶着才行！”

“说谁老家伙呢，你才是老家伙！”南宫山装作急眼瞪着宁东阳，嘴上是这么说，但胳膊一直架在宁东阳的肩头上。

老卢偷偷瞄着二人的打闹，不觉轻轻笑出了声。

妇人安安静静的，嘴角趁着几人都没在意之时，扬起老卢平生见不得的一道美丽弧线。“老哥们还是和当年一个样儿！谁都不服谁。”她笑道。

闻言，这条已没多少行人路过的街上响起两种不同声响的笑声——一种是属于宁东阳的，一种是属于南宫山的。

上官渡则是鄙夷地瞧着旁边两个老小孩，身子可是没有让南宫山的胳膊滑落。耳朵一左一右翕张，左耳听老卢夫妇切肉，右耳听俩老头互相吹牛。

于此刻，晚风渐起，扬走灰尘，卷开沙土，给升高的淡月留一处独有的落脚点，同样，也是给老卢的小摊贩留一处足以静谧的邀约。

“霍、霍、霍。”

“嗒、嗒、嗒。”

夫妇二人一通熟练的刀法下，整个鸡肉零零散散地分落在案板四周。二十年前的香味借着月的传达送进三人的鼻腔里。

“怎么样老哥们，味儿是那个味儿吧！”老卢嬉笑，顺便将鸡肉一块块收拾进纸袋子里。妇人稀奇地配合老卢，撑起袋子，方便让他更好更快装入。

“味儿还是那个味儿，二十年前的那个鸡肉味儿！这是老夫永远都记得的！”

看着上官渡沉浸其中的表情，老卢和妇人终是放开大笑起来，收拾好，拿着三袋子的鸡肉从木桌前走开，来到三人的面前，像是嘱托什么似的硬生生塞进了各自的手里。

“我们还没给钱呢！”

“老哥莫要说笑了，什么钱不钱的，这都是没用的铜子儿。”妇人慷慨地硬是把鸡肉袋塞进南宫山的手里，“放心吧老哥，下次来可得给我们个准信儿呀，我跟老卢可好做准备才是呢！”

“夫人所言极是啊，哥哥们别又隔了好久才记得弟弟的摊子呀！”

不知为什么，三人手提装的慢慢的鸡肉块，听到老卢夫妇半开玩笑的话，总觉得有根看不见的刺正一点点钻入心口。下次见面还是什么时候？还能再去一次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