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奶奶,你身体好了啊?”
玥曦凝从楼梯拐角处探出头来,眼睛一下子亮了。她穿着紫色的棉麻长裙,头发随意披散着,几缕碎发垂在耳侧,整个人像是刚从晨光里走出来的。她三步并作两步跑下最后几级楼梯,赤脚踩在木地板上发出轻快的啪嗒声,跑到奶奶面前,弯下腰,双手撑在奶奶的膝盖上,凑近了仔仔细细地看奶奶的脸。
她的目光从奶奶的眉梢扫到颧骨,从颧骨扫到嘴唇,又从嘴唇扫到眼睛,像在确认一件失而复得的珍宝。
奶奶伸手在她额头上轻轻弹了一下,嗔怪道:“奶奶早就好了。凝凝,让你担心了。”说完,手掌从她额头滑到发顶,五指温柔地梳过她的头发,像一把看不见的梳子。
“哦。。。。。。。。。。。。。。。。。。。。。。。。。你们聊什么呢?这么开心。”玥曦凝顺势在奶奶旁边坐下来了。
温旭白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嘴角的笑意又深了几分。
“聊聊家常而已。”他的声音放得很轻很柔,像怕惊动了什么似的,“凝儿,早上想吃什么?”
“都行……”玥曦凝歪着头想了想,还没来得及说出第二个字——
咚咚咚。
院门被敲响了。
“凝凝——你在家吗?”
一个清脆的女声从院门外传来,声音不大,但穿透力极强。
玥曦凝愣了一下,然后从沙发上起来,赤着脚啪嗒啪嗒跑出客厅,跑进院子里。
院门外站着一个年轻女人。高挑纤细,一头乌黑的长直发垂到腰际,在晨光中泛着缎子般的光泽。她的眼眶微微泛红,像是昨晚没睡好,又像是哭过。
“微微姐!”玥曦凝小跑过去,推开院门,惊喜地拉住她的手,“你怎么来了?”
晨微被她拉得往前踉跄了半步,站稳后,目光在玥曦凝脸上停了一瞬,又快速地、像是不经意地扫了一眼她身后的屋子——那个方向,隐约能看见两个人影。
靳冽站了起来。他走到门口,看了一眼院门外的陌生女人,眉头微微一动,然后转头问奶奶:“奶奶,这位是?”
奶奶也侧头望了望窗外,嘴角的笑意淡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清的、复杂的表情,她把茶杯放在茶几上。
“你说晨微啊。”奶奶的声音放低了,“山谷里的孩子,小时候她跟小川、凝凝经常一起玩。但是长大后,小川经常和凝凝在一起,她就很少来找凝凝了。”
说完,她又叹了口气。那口气很轻很轻,但落在安静的客厅里,却显得格外清晰。
靳冽和温旭白对视了一眼。两个人都听懂了奶奶话里那层没有说出来的意思——晨微喜欢霁川,霁川喜欢玥曦凝。三角的,别扭的,从少年时代就纠缠不清的。
院子里,晨微把手里那个米白色的信封递了过去。
“昨天我去找阿川,”她的声音有些哑,像是嗓子干了一整夜没喝水,“发现他不在家。家里就放了一个信封……上面写着——凝凝亲启。”
信封是那种很普通的牛皮纸,没有花纹,没有装饰。封口处用米色的棉线绕了一个小小的十字结,打了一个精致的蝴蝶结——两只耳朵大小一致,结心紧实,看得出打结的人用了很多耐心。信封正中央,用毛笔写着四个清秀有力的字:
*凝凝亲启*
“我拿着信封昨天来找你,发现你不在……然后今天早上就过来了。”
玥曦凝急忙接过来。她抽出信纸—展开来,霁川那清秀有力的字迹跃然纸上:
*凝凝,我要离开几天去找一种叫做“凝霜草”的植物,它能让你恢复精力,不再嗜睡。这几天我不在你身边,你跟奶奶要好好照顾自己。等我回来。*
*等我。*
短短几行字,最后一个“我”字的末笔拖得很长,像是写到这里的时候犹豫了一下,笔尖在纸上多停了一瞬。
玥曦凝看完最后一个字,手指慢慢垂了下去。信纸被她捏在指间,在晨风中微微晃动,发出极细的、纸页摩擦的沙沙声。
她转过身,一步一步走向院子里的藤椅。她的步伐很慢,慢到像是脚底下不是平坦的青石板,而是一片柔软的、随时会陷下去的沼泽。她在那把老藤椅上坐下来,身体深深地陷进椅背里,手里还握着那封信,目光落在信纸上,又像是什么都没在看。晨光落在她的脸上,落在她微微发白的嘴唇上,落在她那双忽然失去了焦距的眼睛里。
温旭白最先发现她的异常。
他站起来的时候膝盖撞了一下茶几角,发出一声闷响,但他顾不上疼,走到她面前。靳冽紧跟在他身后。
晨微也凑了过来,轻声问道:“凝凝,怎么了?霁川说什么了?……凝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