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双链相赠静待君归(第3页)

靳冽抱着玥曦凝走上二楼,每一步都踏得沉稳而小心,生怕颠簸惊醒了她。他轻轻推开她房间的门,走到床边,俯身将她放在柔软的床铺上。她的发丝散落在枕头上,像一片铺开的墨色河流。他拉过被子,仔细地盖住她的肩膀,又把被角掖好。

他没有立刻离开。

右手缓缓抚上她的脸颊,指腹轻轻摩挲过她的颧骨。月光从窗帘的缝隙漏进来,落在她安静的眉眼上,落在那两片微微抿着的、淡粉色的唇上。他控制不住地俯下身,极轻极轻地吻了上去。那吻太轻了,轻得像一片雪花落在花瓣上,几乎没有重量,却带着他胸腔里翻涌的、压了太久的温柔。他不敢用力,怕弄醒她;又舍不得离开,像渴了太久的人只尝到了一滴水,不但无法止渴,反而愈发难耐。可他最终还是直起身,依依不舍地离开她的唇,转身,轻轻带上了房门。

门阖上的那一刻,走廊里的光线暗了一瞬。

走廊里,温旭白正从奶奶的房间出来。他刚看过老人的状态——呼吸平稳,面色安详,睡得很沉。他轻轻阖上房门,转头看见靳冽从玥曦凝的房间走出,两个人对视了一瞬,什么也没说。温旭白微微点了点头,靳冽也颔首回应。

两个人一前一后下了楼。

忙碌了一天的人,终于都安静了下来。

楼上的房间里,玥曦凝睁开了双眼。

黑暗中,她摸着自己的嘴唇。那里还残留着某个人的温度和微微的湿润。她的脸慢慢红了,从耳根一直红到锁骨。她把脸埋进枕头里,发出一声极轻极轻的叹息——像委屈,像慌乱,又像某种不敢承认的、甜蜜的悸动。

隔壁的客房里,温旭白靠在床头,闭着眼睛,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那条海星项链的吊坠。月光从窗棂漏进来,在他安静的侧脸上画下一道银白色的、细长的光。

另一间客房里,靳冽站在窗前,望着夜色里银光粼粼的海面,指尖轻轻叩击着窗台。一下,又一下。他的嘴唇上似乎还残留着她的温度,他的心口似乎还残留着她靠上来时的重量。他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再睁开时,眼底多了一层浓得化不开的温柔。

又是一个明媚的早上。

阳光从冰峰的豁口处斜斜照进来,穿过窗台上密密匝匝的天竺葵和矮牵牛,在客厅的木地板上铺开一片碎金般的光斑。空气里有煎蛋的香气,有热奶茶的味道,还有奶奶惯用的皂角香——淡淡的,像一层看不见的薄雾,笼在这座住了几十年的老房子里。

奶奶已经好了。

她穿着那件藏青色的棉布褂子,银发梳得一丝不苟,在脑后挽了一个温婉的髻。脸色还有些偏白,但嘴唇已经有了血色,眼睛里也恢复了往日那种通透的、带着笑意的光。她在自己那把老式的藤编扶手椅上坐下来,端起早已泡好的热茶,杯盖轻轻拨开浮叶,白汽袅袅升起,在晨光里打着旋儿。

对面沙发上,两个一米八几的大男人并排而坐。

靳冽坐在左边,脊背挺得笔直,双手规矩地放在膝盖上,黑色的衬衫一丝不苟地束进腰带里,领口的扣子系到最上面那颗。他微微低着头,倾听奶奶说话的时候,目光专注而恭敬——那种恭敬不是刻意做出来的,而是从幼年起就被严格训练出来的、刻进骨子里的教养,像呼吸一样自然。

温旭白坐在他旁边,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握搁在膝盖上,嘴角噙着温和的笑意。他今天穿了一件奶白色的亚麻衬衫。晨光落在他身上,把他整个人镀上了一层柔和的暖金色,像个从画里走出来的谦谦君子。

奶奶的目光在两个人脸上转了一圈,眼底浮起一层满意的、慈祥的笑意。她抿了一口茶,放下杯子,用杯盖轻轻拨了拨浮在表面的茶叶,发出细碎的、清脆的声响。

“小靳啊,”她开口了,声音不紧不慢,像在跟自家孙子闲聊,“你爸妈现在多大年纪了?祖父祖母是否还健在?”

靳冽的脊背又微微挺直了一些,声音平稳而清晰:“家父今年五十九岁。我生母在我五岁的时候去世了,现在的……是继母。”他说到“继母”两个字的时候,语气没有任何波澜,平淡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祖父祖母已经都不在了。”

语气没有波澜,表情没有变化,像是在陈述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情。五岁丧母,父亲续弦,继母进门时已经怀有身孕——这些事在他嘴里被压缩成了几个短句,简洁得近乎残忍。

温旭白偏头看了他一眼。

他认识靳冽二十多年了。他知道五岁那年的冬天,靳冽的母亲是在靳冽的身边闭上眼睛的。他知道那之后不到半年,靳怀远就带着一个陌生的女人回了家,那个女人的肚子已经微微隆起。他知道靳冽从那时候起就不怎么笑了,从那时候起就把自己裹进了一层又一层的壳里,从那时候起就不再叫那个人“爸爸”了。

所以温旭白比任何人都清楚——靳冽嘴里那个“继母”,对他做过什么;靳冽嘴里那个“家父”,他心里有多恨。

但他什么都没有说。他只是把目光收回来,落在自己交握的手上,安静地听着。

奶奶也沉默了一瞬。那一瞬很短。她没有追问,没有叹气,只是把目光转向温旭白,语气依旧轻快。

“小温,你呢?”

温旭白坐直了一些,嘴角的笑意又深了几分:“奶奶,家父今年五十七岁,家母四十九岁。祖母还健在,今年八十一了。”他说到“家母”的时候,声音明显比靳冽说“继母”时要柔软得多,像一块被温水泡开的糖,甜味从字缝里渗出来。

奶奶点了点头,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打量了一下,忽然笑了。

“都还很年轻啊,”她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放下时故意在碟沿上轻轻磕了一下,发出一声清脆的“叮”,“有没有催促你们的婚姻大事啊?呵呵……”

靳冽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那个弧度介于“想笑”和“不想笑”之间,最后定格在一个极其克制的、几乎看不出来的弧度上:“还好。”

温旭白倒是大方,坦然地笑了笑:“有时候会催一下。”他说这话的时候,目光不自觉地往楼梯口的方向飘了一下——只是一下,快得像蝴蝶扇了一下翅膀。

就在这时,楼梯上响起了脚步声。

不是那种急匆匆的跑动,而是慢慢的、带着些许慵懒的、赤脚踩在木头上的那种温柔的声响。一级,一级,又一级——像有人在用脚尖轻轻地、一颗一颗地数着台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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