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在她的视野里慢慢变模糊,从银白色变成乳白色,从乳白色变成一片温柔的、无边无际的、雾蒙蒙的白。
她闭上眼睛。
院子里安静极了。
只有月光,只有晚风,只有一架轻轻晃动的秋千。
还有远处浴室房里,隐约传来的、断断续续的说话声。听不清内容,只听得见两个声音——一个低沉冷硬,一个清润温和。
那是靳冽和温旭白的声音。
他们在浴室里。
浴室里热气蒸腾,白雾弥漫,像一座建在云端的、小小的宫阙。
两个人已经脱掉了衣服。
靳冽站在镜子前,背脊挺直如松,肩宽腰窄,肌肉线条流畅而有力——不是那种刻意练出来的、膨胀的、夸张的线条,而是常年自律和运动雕刻出来的、精悍而克制的轮廓。八块腹肌整齐地排列着,在雾气中若隐若现,像被云雾半遮的山脊。
温旭白站在他旁边,身形同样修长挺拔,肌肉的线条不如靳冽那般凌厉,却更显柔和流畅——像是用曲线画出来的人体,每一处起伏都恰到好处。他的皮肤比靳冽白一个色号,在暖黄色的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腹肌也是八块,但轮廓更含蓄一些,像是藏在薄薄的皮肤下面、呼吸之间才会显现的那种力量。
靳冽扶着温旭白走向浴池。
“就你这点破心思。”靳冽的声音从水雾中传来,低低沉沉的,带着一种“我看透你了”的、嫌弃又无奈的语气。
“凝儿都答应了,你倒是无趣,来插一脚。”温旭白一边说,一边把毛巾拧干,搭在靳冽背上,不轻不重地擦了起来。
“你想得美。”靳冽抬起他的手让温旭白擦洗。
“我说真的,靳冽。”温旭白的声音忽然正经了一些,手上的动作也慢了下来。他停了一下,像是在斟酌措辞,“她今天……好像特别疲惫,中途好几次睡着了,不像那种正常的犯困。”
靳冽没有接话。
“我知道。”他最后说。两个字,说得很轻,轻到差点被水声盖过去。但温旭白听见了。他听出了这两个字下面的东西——不是嫉妒,不是占有,是心疼。是和温旭白一样的、看着她疲惫却无能为力的、心疼。
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
水声哗哗地响着,热气越来越浓,镜子完全被雾气覆盖了,看不见人影,只看得见两个模糊的、高大的轮廓,在暖黄色的灯光下晃动。
“你脚怎么样了?”靳冽的声音从水雾中传来,语气恢复了一贯的简短和直接。
“快好了。”温旭白如实回答,“休息一晚明天应该就没事了,你呢。”
“我的也差不多了。”
“不过我今天是真的有点疼了”
靳冽起身从架子上取下两条干净的浴巾,一条扔给温旭白,一条自己围上。他的头发还湿着,水珠顺着发梢滴下来,落在肩膀上。
“走吧。”他说。
温旭白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温旭白没有说话。他接过浴巾,慢慢地、仔细地擦干身体,穿上靳冽递过来的干净睡衣
两个人穿戴整齐,推开浴室的门。
夜风迎面扑来,带着蔷薇花的香气和远处海面的潮气,凉凉的,湿湿的,吹在刚被热水浸润过的皮肤上,激起一层细密的、说不清是冷还是舒服的颤栗。
玥曦凝靠在藤椅上,睡着了。
靳冽和温旭白同时停下脚步。
温旭白低头看了看自己还微微肿胀的脚踝,眉心极快地皱了一下,随即又舒展开。他没有说话,只是轻轻向靳冽点了点头,自己往旁边让了半步。
靳冽弯腰,动作轻得像是怕惊动一片落叶。他一手穿过玥曦凝的膝弯,一手揽住她的后背,将她稳稳地从藤椅中抱了起来。她的头自然而然地靠向他的胸口,发丝蹭过他的下颌。他直起身的时候,手臂微微收紧,让她在怀里找到一个更舒服的姿势。
温旭白站在一旁,目光追随着那个被抱起的轻盈身影。月光勾勒出靳冽挺拔的轮廓,也勾勒出他怀里那一小团安静的柔软。他看见玥曦凝在睡梦中无意识地蹭了蹭靳冽的衣领,嘴角弯了一下,又沉沉睡去。温旭白的手在身侧微微攥紧,又慢慢松开。心疼是真的——心疼她累成这样;不甘也是真的——不甘那个抱起她的人不是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