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渡愣住了。
"他知道你不仅仅是第一个到场的警察。"对方说,"他知道你在那间仓库里待了整整四十分钟吗?你知道那四十分钟里发生了什么吗?"
"我——"
"他知道你在这四十分钟里,除了做心肺复苏,还做了别的事吗?"
"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对方的声音轻得像是在叹息,"有些秘密,连你自己都忘了。"
电话挂断了。
忙音响起,单调而刺耳。
沈渡站在窗前,握着手机,一动不动。
窗外的雾气更浓了。路灯的光斑在扩散,扩散,直到整片街道都被笼罩在一片模糊的白色里。
他忘了自己是怎么回到床上的。他忘了自己是怎么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的。他只记得那个声音最后说的话——"有些秘密,连你自己都忘了。"
他有什么秘密?
七年前的那四十分钟。他第一个推开铁门,发现江予安还有呼吸,开始做心肺复苏。然后江予舟赶到了,拽铁门,割伤了手。然后救护车来了,然后法医来了,然后现场被封锁了。
他在这四十分钟里做了什么?
他做了心肺复苏。他检查了其他两名受害者。他——
他拍了照片。
这个记忆像一道闪电,劈开了七年的迷雾。
他拍了照片。在等救护车的那段时间里,他用手机拍下了仓库内部的几个角度。不是为了证据——那时候他还不知道这会是一桩悬案——是为了记录。为了记住。
那些照片后来去哪了?
他换过手机,换过电脑,那些照片应该早就丢失了。但——
但如果没丢呢?
如果对方知道他拍了照片,如果对方知道那些照片里有什么——
沈渡从床上坐起来,打开床头柜的抽屉。里面有一个旧U盘,黑色的,塑料外壳已经磨损了。他盯着那个U盘看了很久,手指悬在半空中,没有碰它。
然后他关上了抽屉。
天快亮了。他还有时间。他需要时间。
他需要时间想清楚——这通电话到底改变了什么。
---
早上七点三十分,沈渡出现在市局刑侦队的办公室里。
江予舟已经在那里了。他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摊着一叠文件,右手握着一支签字笔,笔在手指间转得飞快。他的脸色不太好,眼下有淡淡的青黑色,像是没睡好。
"你来得早。"江予舟抬头看他,"昨晚没睡?"
"睡了。"沈渡说,"不多。"
"我也是。"江予舟把笔放下,"卷宗的事一直在脑子里转。第四个人——"
"关于第四个人。"沈渡打断他,"我有新的信息。"
江予舟看着他。
沈渡把凌晨那通电话的内容复述了一遍。他没有遗漏任何细节——对方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停顿,每一个语气变化。这是他的工作方式:完整、精确、不加个人判断。
但他说到最后的时候,声音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