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帮你。"
"你在利用我。"
"利用和帮,有区别吗?"对方笑了——变声器处理过的笑声像金属摩擦一样刺耳,"沈教授,你是犯罪心理学的专家。你比我更清楚,这个世界上没有纯粹的善意。每个人做每件事,都有自己的目的。"
"你的目的是什么?"
"我的目的——"对方顿了一下,"是让该死的人去死。"
"所以你杀了那些人。"
"我杀了该死的人。"
"谁决定谁该死?"
"你决定不了,我也决定不了。"对方说,"但七年前有人做了决定。他决定那三个人该死,第四个人该活。你觉得公平吗?"
沈渡没有回答。他看着窗外的路灯,雾气越来越浓,光斑在扩散,像是一双双正在睁开的眼睛。
"沈教授。"对方的声音突然变得很轻,轻到几乎像是在耳语,"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你七年前没能救回江予安?"
沈渡的手指僵住了。
"你做了十四分钟心肺复苏。你做得对,做得标准,做得及时。但你还是没能救回他。你知道为什么吗?"
"因为他失血过多。"沈渡的声音依然平稳,但语速比平时慢了一点——只有他自己能察觉到的慢。
"不。"对方说,"因为他本来可以不死。如果有人在你们赶到之前叫救护车,如果有人在你们赶到之前给他止血——他本来可以不死。"
"你在暗示什么?"
"我在暗示——"对方的声音又变低了,"第四个人在仓库外面站了至少二十分钟。他听到了里面的声音,他知道有人还活着。但他没有报警,没有叫救护车,没有做任何事。他站了二十分钟,然后走了。"
沈渡闭上眼睛。
七年前。他推开仓库铁门的时候,江予安还有呼吸。颈动脉断裂,腹部穿透伤,心脏刺穿伤——三刀致命。但江予安还有呼吸。他的眼睛睁着,看着沈渡,嘴唇在动,像是在说什么。
沈渡做了十四分钟心肺复苏。一度恢复了心跳。但最终没能救回来。
如果有人在更早的时候施救——如果有人在江予安还有更多血的时候叫救护车——
"你在动摇。"对方说,"我听得出来。"
"你什么都听不出来。"沈渡说,"变声器会抹掉所有情绪线索。"
"但你的语速变了。你刚才那句话,比平时慢了零点三秒。"
沈渡睁开眼睛。
对方在分析他。不是随意的观察,是系统的、专业的分析——就像他分析嫌疑人一样。对方知道他的说话习惯,知道他的语速,知道他在压力下会有什么样的语言特征。
"你研究过我。"沈渡说。这不是疑问句。
"我研究过所有人。"对方说,"包括你,包括江予舟,包括你们专案组里的每一个人。我知道江予舟每天凌晨三点会醒一次,知道小周喜欢在审讯的时候转笔,知道赵法医在写报告的时候会反复修改同一个句子。"
"你还知道什么?"
"我知道江予舟的胃药放在办公桌左边第二个抽屉里。我知道你的咖啡不加糖不加奶。我知道你们两个人在档案室里待了七个小时,出来的时候并肩走着,影子在路灯下叠在一起。"
沈渡的手握紧了手机。
"你在监视我们。"
"我在观察你们。"对方纠正道,"监视是警察做的事。观察是研究者做的事。我是一个研究者,沈教授。和你一样。"
"我不杀人。"
"你不杀人,但你研究杀人的人。"对方说,"你研究他们的心理,他们的动机,他们的行为模式。你比我更了解他们——因为你站在外面看,而我站在里面做。"
"你在把自己和研究者等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