庆幸当年的我年纪太小、一无所知,不懂更深的越界,不懂更进一步的荒唐。
差一点。
真的只差一点点,我就做出了足以悔恨一生、背负一生、毁掉两个人一生的错事。
万幸我不懂,万幸我无知,万幸年少懵懂,堪堪停在了悬崖之前。
那一天之后,我和魏雨琳非但没有疏远,反而愈发亲密。
孩童的感情简单又纯粹,一场荒唐的独处、一场笨拙的亲密试探,让我们更加依赖彼此,整日形影不离。那段日子,是我失去母亲之后,最温柔、最热闹、最像小孩子的一段时光。
可年少的爱恋从来脆弱,不堪一击。
在我九岁末尾、快要十岁的那一年。
我和魏雨琳因为一件差点就让我又误入迷途的事,大吵了一架。
没有深仇大恨,没有误会难解,只是小孩子任性赌气、幼稚别扭。
就那样简简单单,草草分手。
分开的那一刻,我心里空空落落,说不上多难过,只是隐隐怅然。
可一旁默默看着全程的许攸,悄悄松了一口气。
那个时候的我,完全看不懂他那口气的意义。
时隔多年,我终于彻底想通。
他比我早熟太多太多。
自幼父母双亡、寄人篱下的他,早早看透人情冷暖,早早懂得分寸重量,早早看清“责任”二字有多沉。
他太清楚,九岁的年纪,根本承载不起所谓的爱恋,根本扛不起半点越界的后果。
他怕我年少无知一错再错,怕我一时糊涂,从此被终身桎梏,困住一生。
后来某次独处,安静的傍晚,他终于把所有心里话摊开跟我说。
他看着我,褪去了所有嬉皮笑脸、桀骜刻薄,语气格外认真:“小林子,你别怪我当初起哄,别怪我当初故意给你压力。”
“你那时候太小了,真的太小了,太早谈恋爱根本不合适。”
他顿了顿,带着一丝藏不住的后怕,低声问我:“你老实跟我说,当时,你没做出什么出格的事吧?”
我沉默了很久,心里翻涌着多年的愧疚与惶然,最终把那天在卧室里发生的所有荒唐、所有懵懂越界,一字不落地告诉了他。
听完一切,许攸沉默了许久许久。
晚风静静吹,光阴静静流。
良久,他才轻轻开口,语气复杂到极致:“我不知道这算万幸,还是不幸。”
他抬眼看我,字字沉重,句句真心:“小林子,你真的太险了。幸亏你那时候什么都不懂,要是你懂一点、再往前一步,你这辈子,就彻底毁了,你会背上一辈子都卸不掉的责任。”
那年的我,才十岁。
我根本听不懂“责任”两个字到底有千金重量。
我只觉得许攸啰嗦、多虑、小题大做,只觉得他太爱管闲事。
可岁岁年年走过,我慢慢长大,慢慢复盘所有过往,慢慢熬过低夜的愧疚与自我折磨,才终于彻彻底底读懂。
那年长廊的起哄,不是捉弄。
那年当众的施压,不是刻薄。
那年游戏结束悄然的松气,不是漠然。
那是十二岁的许攸,用尽他全部的成熟、全部的阅历、全部的孤勇,用最别扭、最笨拙、最不温柔的方式,硬生生拉住了差点坠入深渊的我。
他无人护,无人疼,却偏偏拼尽全力护我周全。
我的九岁,是一场盛大又荒唐的懵懂大梦。
我尝过最纯粹的少年欢喜,也犯过最无知莽撞的过错,差点亲手毁掉自己的人生。
我弄丢了温柔纯粹的魏雨琳,也差点弄丢自己的一生清白坦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