场上响起一片掌声。三百七十二口人,三千六百七十二只手,拍在一起,像一窑瓷器同时出窑,像一场永不消散的雨落在青瓷上。
萧烬站起来,走到场中央,站在她身侧,隔着比半寸远些,却也忍不住再靠近。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官营民营并立了,督陶官民推举了。可规矩底下,还有规矩——隔江,不可渡,不可触,不可并立。
可他今日,破了规矩。
他握住她的手,十指相扣,掌心相贴,彼此的温度透过肌肤传递,像两片烧红的瓷坯贴在一起,烫,却舍不得分开。场上静了,像窑火封门后的三日三夜,无声,无息,只有热度在砖石里慢慢渗透。
"萧督陶,"金老头喊,声音发紧,像一根绷到极限的弦,"规矩——"
"规矩是我守的,"萧烬说,声音稳得像窑火升到最高温时的平稳,"也是我破的。破了,天就塌了。塌了——"
他看向沈青釉,看向那双灰蒙蒙的眼:
"就再建一座窑。窑建了,火生了,釉活了,天也能青。"
沈青釉没应声。她靠在他身侧,听着他的心跳,从急促到缓慢,像窑火封门后的温度曲线。五年来,她第一次离他这么近,近到能闻见他身上的味道,沉水香混着墨腥,还有那一丝永远散不尽的硫磺气。
"你破了规矩,"她说,声音轻得像一片碎瓷落地。
"破了,"他说。
"娘娘会怪罪,"她说。
"怪罪就怪罪。怪罪了,我就再饮一次毒。饮了,封在釉里,人还能活。"
他顿了顿,像喘一口气:"还能继续守着你。"
沈青釉嘴角上扬,但笑得很浅,像釉面上一道极细的开片。她抬起手,摸向箫烬的脸,指尖触到他的眉,他的眼,他的唇,像触摸一件烧透的瓷,像触摸一场永不消散的雨。
"那我也破规矩,"她说,声音轻得像一片碎瓷落地,"破规矩,破隔江,破——"
她顿了顿,像听什么:
"破这半寸。"
她将额头抵在他的额头上,凉,像两片没烧透的瓷坯贴在一起。场上响起一片掌声,像一窑瓷器同时出窑,像一场永不消散的雨落在青瓷上。
"天青了,"她说。
"天青了,"他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