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海,"萧烬说。他忽然攥紧碎瓷,瓷片边缘扎进掌心,血渗出来,和暗褐色的旧痕混在一起,分不清哪是新伤,哪是旧疤,"海上瓷路。谢氏要的不是图,是路。路通了,瓷就活了。瓷活了,天下就——"
"就换天了,"沈青釉说。
两人对视。晨光彻底亮起来,龙窑口的青烟散了,露出后面灰蒙蒙的天。天不是青的,是灰的,像一窑烧坏的素坯。
"去鄱阳湖,"沈青釉说。
"去御窑厂,"萧烬同时说。
两人一愣。
"你守路,"萧烬说,"我守窑。路在湖底,窑在地下。湖底的是第二层图,地下的是——"
"是第三层图的余烬,"沈青釉接道。她忽然笑了,嘴角弯得很浅,像釉面上一道极细的开片,"萧烬,两年了,你还是想一个人烧。"
"我不是一个人,"萧烬说。他松开掌心,碎瓷落在素笺上,瓷上的血和笺上的釉色融在一起,像一幅没烧完的青花,"我有帕子,有瓷,有——"
他顿了顿,看向沈青釉的手。她的手还握着素笺,指节发白,像捏着一块没干透的胎。
"有你。"
沈青釉的手一颤。素笺皱了,釉色裂了,像一件被捏碎的瓷器。
"我去鄱阳湖,"她说,声音稳了,像窑火升到最高温时的平稳,"取第二层图。图取了,路就通了。路通了,苏明远就活了。他活了——"
她看向萧烬,看向那片灰蒙蒙的天:
"你就活得了。"
萧烬没应声。他弯腰捡起碎瓷,瓷片上的血已经干了,暗褐色,像二十年前他母妃手里攥着的那片。他把碎瓷收入袖中,和帕子放在一起。
"三日后,"他说,"御窑厂地下龙窑开窑。我守最后三时辰。你——"
"我三日后到鄱阳湖,"沈青釉说,"取图,取路,取——"
她顿了顿,像喘一口气:
"换你的命。"
萧烬的黑眸微微一动。像深潭里投进了一颗极小的石子,涟漪尚未荡开,便已沉底。他忽然伸手,握住了她的手腕。
和两年前一样凉。和两年前一样,指腹有薄茧。和两年前一样,力道不重,却让她挣脱不得。
"我的命在窑里,"他说,声音低得只有她能听见,"不在湖里。你取图,取路,取什么都行。别取命。命取了——"
他松开手,转身走向龙窑。玄色斗篷在风中扬起,像一面黑色的旗,和两年前一样。
"天就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