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青釉和萧烬在镇窑前。卯时,第九窑点火。孙姑姑守火膛。点完火,他们就要去京城。
"萧烬,"沈青釉说,"林元到了吗?"
"到了,"萧烬说,"火鹤军的暗哨传信,昨日戌时,坤宁宫偏殿。图化了,皇后拼不出了。可皇后还活着,还会找,还会烧。"
"那我们去京城,"沈青釉说,"不是取图,是守人。守皇上,守林元,守孙姑姑,守所有活的人。守到皇后找到她的天青,守到她活过来,守到——"
她顿了顿:
"守到天下无毒。"
萧烬没应声。他从怀中取出母妃的碎瓷,对着晨雾里最后一丝暗红,举起——
"我母妃的盼头,"他说,"是活。皇上的盼头,是活。林元的盼头,是活。沈青釉,你的盼头——"
他转头看她:
"是什么?"
沈青釉看着他的眼睛。黑得不见底,却有了光,像火膛里余烬的光,暗,却烫。
"我的盼头,"她说,"是你。你活了,我就活了。你死了,我就去火里,把你烧回来。烧不回来,我就化在火里,随你一起化。化了——"
她笑了笑:
"就活在釉里,活在胎里,活在每一窑的火里。活在盼头里。"
萧烬的手攥紧了碎瓷。
"沈青釉,"他说,"我们去京城。三日路程。第九窑的火,由孙姑姑守着。我们守京城的人。守到皇后活过来,守到天下无毒,守到——"
他顿了顿:
"守到天青。"
三日后的黄昏,京城。
沈青釉和萧烬从西直门潜进来,一身灰布短褐,腰间系着粗麻绳,像寻常的运柴船夫。可萧烬的怀里揣着母妃的碎瓷,沈青釉的袖中藏着父亲的残片,两人掌心贴着掌心,像两团火在窑腹里碰撞。
阿立在崇文门等他们。
三个月前的阿立,十六岁,捧着缺釉的碗,眼神亮得像釉层上的火刺。现在的阿立,十七岁了,眼眶陷下去,像两窑烧尽的灰,可脊背还笔直,像一柄没烧弯的窑签。
"督陶官,沈姑娘,"他开口,声音哑了,像砂纸磨过瓷坯,"皇上……皇上能看见了。不是全看见,是辨光。光亮的,光暗的,能分清了。御医说,毒退了,是林大人烧的檀木盒,灰撒在昌江里,随水去了,随水散了,随水活了。活的水,净了皇上的心,洗了皇上的毒,洗了——"
他顿了顿:
"洗了皇上的规矩。"
萧烬没应声。他看向紫禁城,看向那片被暮色染成绛紫色的宫墙。墙是高的,像龙窑的窑壁,把人闷在里面,分不清彼此。可墙上有光,从乾清宫的方向透出来,像一线天青从乌云里漏出来。
"皇上在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