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零中文

龙窑底（第2页）

"萧烬，"她说，"我们下去吗？"

"下去，"萧烬说，"取了图，烧了，才能去京城。不烧，带着图去京城，就是带着饵去喂鱼。皇后、顾延之、玄色斗篷里的人——都会闻着味来。"

他站起身，从窑壁上取下一盏油灯。灯是粗陶的，釉面灰扑扑的，像没烧好的胎。他点燃灯芯，火光一跳，照亮了瓷井的入口。

"我先下，"他说，"你跟在我身后，隔三步。三步，刚好能看见我的背，刚好能拉住我的手。有事，喊我。我不应，你就上去，封了青石板，烧了龙窑，别让任何人下来。"

沈青釉没应声。她看着他钻进瓷井，玄色官服在火光中一闪，像一柄烧弯的窑签，消失在深处。

她数着步子，一，二，三，然后跟着下去。

瓷井比想象的深。

不是直直向下，是螺旋的，像龙窑的窑身，斜倚着，一圈一圈往下绕。匣钵片砌的井壁，被二十年的窑火熏得发黑，缝隙里嵌着釉滴，像凝固的泪，像烧尽的梦。

"萧烬，"她喊，声音在井道里回响，像有人在暗处应答。

"在，"他的声音从下方传来，哑，却稳了，"还有十步。"

十步之后，井道豁然开朗。

是一口小窑，比萧烬说的还小，只容得下两个人并肩。窑身用太湖石砌成，耐火性比御窑厂的金丝楠木还强——沈青釉认得出，这是皇后私窑的规格，父亲从哪弄来的太湖石？

窑腹中央，放着一只匣钵。

不是寻常的匣钵，是特制的，双层，中间夹着一层素绢。素绢上画着图，不是山水，不是龙窑剖面，是——

是京城的地图。

皇宫、御窑厂、司礼监、六部衙门，层层叠叠，像一层层的釉。地图的中央，标着一个点，点旁写着三个字：

"血胎矿。"

可点的位置，不在景德镇，不在鄱阳湖，在——

"在皇宫地下，"萧烬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低得像窑变前的最后一丝宁静，"沈砚之画的三层图，不是三个位置，是三个入口。景德镇的龙窑底，是第一个入口。鄱阳湖底的水牢，是第二个入口。皇宫的地下——"

他顿了顿：

"是第三个入口，也是真正的矿脉所在。皇后私窑烧的金丝楠木，不是从景德镇运去的，是从皇宫地下挖出来的。血胎矿，不在景德镇，在京城。不在山里，在皇宫的龙脉下。"

沈青釉的手攥紧了匣钵。素绢在她掌心皱成一团，像一团烧尽的灰，像一团没烧熟的胎。

"父亲……"她的声音发颤，像风中的枯叶，"父亲画了三层图，分三个入口，是为了……"

"为了保护矿，"萧烬说，"也为了保护你。三个入口，三个守护者。景德镇的入口，由沈家世代守护。鄱阳湖的入口，由苏家世代守护。皇宫的入口——"

他看向素绢的边角，那里有一行小字，墨迹褪色，像被水洗过：

"由萧家世代守护。"

沈青釉的瞳孔骤缩。

萧家。前朝皇室。萧烬的母妃，萧烬的父亲，萧烬自己——

"我母妃不是偶然发现血胎矿的，"萧烬的声音平得像一潭死水，"她是守护者。她嫁给我父皇，不是为了当太子妃，是为了守矿。她烧天青瓷，不是为了藏宝藏的秘密，是为了封矿。天青瓷的釉料里，掺了血胎矿的碎末，烧成的瓷，比寻常的更硬，更韧，更能——"

他顿了顿：

"更能封住矿脉的气息。皇后私窑烧的纯天青，不是想找到宝藏，是想打开封印。打开了，矿脉的气息泄出来，就能被找到。找到了，就能练兵。练了兵，就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