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青釉站在火膛口外,听着里面的对话。她没进去,因为萧烬没让她进。可她的手心全是汗,袖中的碎瓷——父亲临终前塞给她的那片——硌着腕脉,一跳一跳地疼。
"血胎矿。"
她反复念着这三个字。
"沈姑娘,"阿立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轻得像瓷胎开裂时的细响,"您听见了?"
沈青釉转身。阿立站在晨雾里,捧着窑记,炭笔夹在指间,像一柄未出鞘的剑。
"你听见了多少?"
"全部,"阿立说,"从搬柴开始。皇上让我记窑记,也记人记。人记里,有真话,也有假话。老铁匠的话,是真的。"
他顿了顿:
"可皇上让我告诉您,真话不一定有用,假话不一定有害。皇后娘娘想让您和督陶官去寻血胎矿,寻到了,她就能名正言顺地保护矿脉,顺便——"
"顺便除掉我们,"沈青釉接话。
阿立点头。十六岁的脸上,有一种和年龄不符的沉静:
"皇上说,血胎矿是饵,钓的是所有想复国的人。督陶官的母妃、您父亲、老铁匠,都是饵上的虫。皇上不想让您和督陶官也变成虫。所以——"
他从怀里掏出一只信封,素白的,没有纹饰,边缘却绣着极细的云纹——御用的规制。
"皇上的手谕,"他说,"不是给督陶官的,是给您的。"
沈青釉接过信封,拆开。里面是一张素绢,上面只有一行字,字迹稚嫩,却用力极深:
"血胎矿可毁,不可寻。寻则死,毁则生。朕在京城,守朕的规矩。你在景德镇,守你的窑。火不灭,天就青。"
她攥紧素绢,指节发白,像没烧熟的胎。
"皇上怎么知道血胎矿的位置?"
"不知道,"阿立说,"可皇上知道,萧夫人绣的图,不止一份。皇后手里有一份,督陶官母妃手里有一份,还有一份——"
他看向沈青釉的袖中:
"在您父亲手里。您父亲临终前,把图藏在了某件瓷里。那件瓷,现在在哪,只有您知道。"
沈青釉的手僵了。
她想起父亲临终前,除了碎瓷,还塞给她一样东西——一只粗陶碗,碗底刻着一行小字,不是"烬儿活",是"霁月堂,龙窑底"。
她以为那是父亲糊涂了,胡言乱语。龙窑底是废坯堆,是窑灰,是烧尽的土,能藏什么?
可现在她明白了。
"阿立,"她说,声音轻得像瓷胎开裂时的细响,"你去告诉皇上,血胎矿的图,我知道在哪。可我不会寻,也不会毁——"
她看向火膛口,看向那线从砖石缝隙里漏出来的暗红:
"我会把它烧进我们瓷里。烧成了,图就没了。烧不成——"
她顿了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