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零中文

一零中文>瓷心烬 > 窑中七日(第2页)

窑中七日(第2页)

"看见窑门开了,"他说,声音低得像自言自语,"里面不是瓷,是人。是我母妃,是沈伯父,是所有死在火里的人。他们站着,看着我,不说话。然后我看见你——"

他转过头,看向她:

"你也站在里面,一身素白,满手是血,像初遇那日。我想拉你出来,手却穿过了你的身子,像穿过一团烟。你看着我笑,说萧烬,火不灭,天就青。然后你就化了,化在火里,化在釉里,化在一片天青色里。"

沈青釉站起身,走到他身侧。两人的肩膀隔着半寸,能感受到对方的温度,却没碰到。

"梦是反的,"她说。

"我知道。"

"我不会化在火里。"

"我知道。"

"那你还怕什么?"

萧烬看着她。晨光从山坳里漏下来,照在他的脸上,把他的影子投在窑壁上,像一只收拢翅膀的鹤。

"我怕的不是你化在火里,"他说,"我怕的是,天没青,你还在火里等我。我赶不回来,你又不肯走。"

沈青釉笑了。笑声很轻,像瓷胎开裂时的细响,却让火膛口的风都微微一暖。

"萧烬,"她说,"你赶不回来,我就去京城找你。你活着,我烧瓷等你。你死了,我烧纸等你。火不灭,我就在。火灭了——"

她顿了顿,看向那线从砖石缝隙里漏出来的暗红:

"我就自己点火。"

巳时,林元来了。

他不是一个人来的,身后跟着一个少年,十六七岁,穿一身灰布衣裳,手里捧着一卷纸。

"沈姑娘,督陶官,"林元拱手,"这是阿立,皇上派来的。他说要记窑记,每日的温度、火候、变化,都记下来,带回京城给皇上过目。"

阿立上前一步,向沈青釉和箫烬施了礼,把纸卷展开。

纸是素白的,没有格子,没有边栏,像一片没施釉的胎。

"沈姑娘,"他的声音很轻,像怕惊动什么,"皇上让我问您,窑记该怎么记?"

沈青釉看着那卷纸。

"记火,"她说,"每日的时辰、温度、柴的消耗、窑壁的颜色、烟的颜色、气味。火是活的,记下来,它就死了。可不记,下一窑就不知道怎么活。"

她接过纸卷,从袖中摸出一截炭笔——瓷工画坯用的,黑,粗,不易断——在纸的顶端写了几个字:

"第七窑。三月廿七,第一日。"

然后把纸卷还给阿立:

"你守着火膛口,督陶官说什么,你记什么。不懂的就问。问了还不懂的,空着,别编。"

阿立点头,捧着纸卷,在萧烬身侧的石阶上坐下。他的动作很轻,像怕压碎了什么,可石阶是硬的,压不碎。

"督陶官,"他说,"第一日的火,到什么时辰了?"

萧烬看了他一眼。这少年的眼睛还和他们初识时一样亮,不是沈青釉那种烧出来的亮,是洗出来的亮——像刚出窑的瓷,釉层还热着,映着天光。

"辰时点火,"萧烬说,"柞木先燃,火气烈,现在该烧到窑腹前段了。你闻——"

他指向窑壁的缝隙:

"硫磺气里带着焦糊味,是柞木的木芯烧穿了。等焦糊味淡了,松脂味上来,就是松木顶上了。那时候,记一笔:巳时三刻,松木继起,火气转绵。"

阿立低头,一笔一划地写。字迹稚嫩,却用力极深,炭痕透纸背。

沈青釉看着他的笔尖,忽然想起父亲。沈砚之也记窑记,每日的火候、釉色、变化,记了三十七年,记了三十七本。她小时候偷翻过,在某一页的边角,看见一行小字,不是火候,是心情:

"今日釉色偏灰,想是分心了。"

热门小说推荐

最新标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