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抉择(第3页)

"双窑并立,官民共生。火不灭,我就在。"

她攥紧纸条。纸很薄,薄如德化的白瓷胎,却能感觉到那字里行间的重量。不是墨的重量,是火的重量,是窑的重量,是一个人在分窑里守了三日三夜、往火膛里添了三百七十二捆柴的重量。

"姑娘,"周顺走过来,手里拎着一只陶壶,"喝茶。京城买的,龙井,不是咱们景德镇的粗茶。"

沈青釉接过壶。茶是绿的,清汤,飘着几片叶子,像谁把一线春色,泡进了水里。她喝了一口,涩,苦,回甘,带着京城特有的烟火气。

"周叔,"她说,"这茶,不如景德镇的水好喝。"

周顺笑了,眼角的皱纹挤在一起,像釉面上开片的纹路:"姑娘,因为根不在京城。根在景德镇,在霁月堂,在龙窑里。根活了,水就甜了。水甜了,茶就香了。茶香了——"

他看向远处的江面:

"人就归了。"

船在江上航行。不是快船,是慢船。沈青釉要求的——她要看着两岸的景色,从北到南,从京城到景德镇,从规矩到活法,从死到生。

两岸的景色变了。北方的山,秃,硬,像没烧透的瓷坯。南方的山,青,润,像施了釉的素胎。北方的田,黄,干,像窑灰。南方的田,绿,湿,像釉料。

"姑娘,"周顺指着远处,"看,鄱阳湖。"

沈青釉抬眼。湖面开阔,水天一色,蓝得近乎透明,像一片烧成了的天青釉。湖面上有几艘渔船,帆是灰白的,印着瓷盟的青花,一朵简笔的莲花。

"瓷盟的船,"周顺说,"来接咱们的。"

沈青釉没说话。她看着那些船,看着那些帆,看着那些灰白上的青花。那是她的船,她的帆,她的青花。她走了七个月,从景德镇到京城,从民窑到宫廷,从活规矩到死规矩,再从死规矩里,烧出了一条活路。

"周叔,"她说,"到了景德镇,第一件事是什么?"

"开窑,"周顺说,"烧归瓷。双窑并立,官民共生。御窑厂十口窑,民窑三百七十二口窑,一起烧,一起活。"

"第二件呢?"

"定规矩,"周顺说,"活的规矩。瓷盟的规矩,三十六堂的规矩,景德镇的规矩。规矩定了,人就定了。人定了,瓷就定了。瓷定了——"

他顿了顿:

"天就青了。"

沈青釉笑了。笑声很轻,像瓷胎开裂时的细响,却让船上的空气都微微一震。她看向远处的湖面,看着那线天光从乌云里漏出来,越来越宽,越来越亮。

"第三件,"她说,"等。"

"等什么?"

"等人,"沈青釉说,"等萧烬。他说了,火不灭,他就在。火灭了——"

她攥紧手里的碗,碗底那个"归"字硌着掌心,像一道旧伤疤,像一线天光落在深潭里:

"火灭了,我就去京城,把他换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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