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程当家说,"五堂合一,烧新瓷盟。姑娘是盟首,我是副手。烧到三十六堂聚了,姑娘回景德镇,我当盟首。烧不到——"
她顿了顿,眼底的火微微一动:
"我就死在窑里,和老爷一样。"
沈青釉没说话。只是缓缓抬起手,轻轻覆上程当家的手。
"不会死,"沈青釉说,"瓷是火里生的,人是瓷里活的。火不灭,瓷就活。瓷活了,人就能活。我爹说的。"
她顿了顿,看向远处的山影。山不高,却红,像谁把一窑烧坏的血胎瓷,碎成了粉,撒在了山上。
"而且,"她说,"我要烧一窑新瓷,给五堂当信物。不是云破罐,不是占城紫,是瓷盟瓶。瓶身上绘五堂的标记,瓶底刻三十六堂的名字。烧好了,一堂一只,出海换土,换火,换釉,换——"
她看向萧烬:
"换规矩。"
萧烬没说话。他走上前,从袖中取出一张纸,泛黄的,折成四四方方的一块,纸上画着一只瓶的样式——直口,短颈,丰肩,敛腹,圈足。瓶身上绘着五朵莲花,青花、釉里红、斗彩、海青天、占城紫,各一朵。瓶底刻着一行字,很小:"瓷无国界,艺有根脉。"
"这是我母妃的图,"萧烬说,"她当年想烧这样一只瓶,送给三十六堂,当瓷盟的信物。她没烧成,死在了景德镇。现在,图在我手里,姑娘手里有火。图和火合在一处,瓶就活了。"
沈青釉接过图,对着日头照了照。纸很薄,逆光下能看见五朵莲花的轮廓,像谁把一幅山水画,拆成了五瓣,撒在了风里。
"那就烧,"她说,"五堂的标记,我来画。三十六堂的名字,你刻。瓶底的那行字,我们一起写。写好了,烧出来,一窑新火,一窑新瓷,一窑新盟。"
她转身走向阶梯窑,轻移脚步,鞋底与地面接触时几乎无声,仿佛生怕惊扰了沉睡的瓷器残片。
程当家跟在沈青釉身后,手里握着测窑温的木棍。萧烬走在最后,修长的手指始终搭在剑柄上,指节微微发白。
"沈青釉,"箫烬在背后叫住沈青釉,"瓷盟瓶如若烧好了,下一步去哪?"
"去暹罗,"她说,"据说暹罗有白砂,波斯湾有碱石。瓷盟瓶要活,不能只靠占城的红。要聚各地的土,各地的火,各地的釉。烧在一起,才是新瓷。"
"若烧不好呢?"
"那就再烧,"沈青釉说,"烧到好为止。瓷是火里生的,人是瓷里活的。火不灭,瓷就能活。瓷活了,人就也能活。"
她顿了顿,声音低下去:"我始终记得我爹说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