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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远山的独女(第2页)

"我不能,"他说,"但有人能。"

"谁?"

"沈青釉,"萧烬说,"霁月堂的传人。她现在在镇子西头,正在配一窑新釉。三日后的午时,她要开窑。"

谢婉清的眼睫颤了颤,在光线下扇动了一下,漏进一丝极弱的光。

"妾身听说,"她说,"沈姑娘和萧大人,关系不一般。"

"是不一般,"萧烬说,"她是我要护着的人。你要合作,可以。但你要动她,我就让你和你父亲一样,埋在塌了的窑里。"

他的声音平静得像在陈述一窑瓷的烧制记录,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冷。那冷不是冰的冷,是火的冷,是龙窑深处,窑火将熄未熄时的那种冷。

谢婉清看着他,窗外的蝉鸣又起了,公房里的空气重新流动,她掌心的那片瓷,被汗水浸得微微发潮。

"好,"她说,"妾身不动她。妾身只要一样东西——天青釉烧出来后,分妾身一半。妾身要拿去给皇后娘娘,换谢家一条活路。"

"一半太多,"萧烬说,"给你一片。指甲盖大小,够你交差。"

"一片?"

"一片,"萧烬说,"天青釉不是茶叶,不能分。它是火里烧出来的,一窑就是一窑,一片就是一片。多了,火候就散了,釉色就死了。"

谢婉清看着他,眼底的冰裂纹里渗出一丝极复杂的光。那光里有不甘,有无奈,有某种说不清的认命。

"好,"她说,"一片就一片。但萧大人要记得,皇后娘娘不是妾身,她不会满足于一片碎瓷。她要的是整窑,是整个霁月堂,是前朝的宝藏。"

"让她来拿,"萧烬说,"我在景德镇等她。"

谢婉清起身,微微欠身,转身走出公房。她的藕荷色襦裙在门槛处顿了顿,像一柄收拢的折扇,在光线下扇动了一下。

"萧大人,"她没回头,声音从门外传来,像从很远的地方飘来的窑烟,"沈姑娘配的那窑釉,用的是她父亲留下的碎瓷吧?那碎瓷上有铁,是血胎瓷的矿料。皇后娘娘知道那矿料的位置,也知道怎么让人……"

她顿了顿,声音轻下去。

"让人在火候正好的时候,死在窑里。"

脚步声远去。萧烬坐在公房里,膝头摊着窑册,目光却落在窗外。远处的山影在暮色中渐渐模糊,像素坯上未完成的青花轮廓。

他想起沈青釉,想起她说要配一窑新釉,想起她要把父亲的碎瓷碾碎,加进釉料里。他想起谢婉清的话——"让人在火候正好的时候,死在窑里"。

他猛地站起身,玄色斗篷带起的风,把窑册吹得翻了几页。册子上的字迹在暮色中模糊,像谁把一整个世界的秘密,都写在了纸上,却没人能读懂。

"来人,"他说,声音低得像从地底传来,"备马。去霁月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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