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堂号(第2页)

"……沈砚之就这一个女儿,没儿子。按族规,堂口该归兄弟承继。沈砚白是砚之的亲弟弟,这霁月堂,理应由砚白当家。"

另一个声音接道:"可青釉姑娘还在,她才是正牌的传人……"

"传人?"沙哑的声音冷笑,"一个女人,怎么当家?烧窑是力气活,她一个姑娘家,能扛得起柴?能守得住火?"

"可她手里有配方……"

"配方?"第三个声音插进来,是沈砚白,沈青釉的叔父,"配方在牌位后面,是周顺那老东西藏起来的。周顺是霁月堂的管事,不是沈家的人。他藏的配方,算不得私产,该拿出来,由族里公议。"

沈青釉推门进去。

祠堂里坐着七八个人,上首是叔父沈砚白,五十来岁,面色蜡黄,一双眼睛却精光四射。他身后站着两个年轻人,是他的儿子,沈青釉的堂兄。下首坐着几个族老,都是沈氏远亲,平日里和霁月堂没什么来往,此刻却都聚齐了。

看见沈青釉进来,祠堂里静了一瞬。

"青釉回来了,"沈砚白最先开口,脸上堆起笑,"一路辛苦。叔父听说你去了御窑厂,还和那督陶官……"

"叔父,"沈青釉打断他,"配方是我父亲留给我的,不是族产。"

沈砚白的笑容僵在脸上。

"青釉,"他放下茶盏,瓷盏磕在桌上,发出清脆的声响,"你父亲走得急,没立遗嘱。按族规,无子承继,堂口归兄弟。这霁月堂,以后叔父替你看着。你一个女人家,好好找个婆家,比守着窑口强。"

沈青釉看着他,目光平静得像在看一窑烧坏的瓷。

"叔父,"她说,"父亲立了遗嘱的。"

祠堂里又是一静。

"在哪?"沈砚白的声音陡然尖利。

沈青釉从袖中取出那片碎瓷,放在掌心。瓷片上的天青色在祠堂昏暗的光线里,泛着一线幽微的光。

"在这里,"她说,"父亲临终前,把遗嘱刻在了瓷片上。用青花料写的,高温烧过,入窑一色,出窑万彩。叔父要看,我烧给您看。"

沈砚白的脸色变了。他盯着那片碎瓷,眼底的精光闪烁不定。

"你……你胡说,"他说,"一片碎瓷,算什么遗嘱?"

"算,"沈青釉说,"在景德镇,瓷就是命。父亲把命留给了我,把霁月堂留给了我。叔父要是想争,可以去县衙告我。县太爷不懂瓷,可御窑厂的督陶官懂。萧大人此刻就在镇子东头,叔父要不要去请他来评评理?"

她提起萧烬的名字,语气平淡,却像往祠堂里扔了一块冰。沈砚白的脸色由黄转白,又由白转青。他当然知道萧烬是谁——御窑厂督陶官,皇帝的耳目,手里握着生杀大权。一个民窑的叔父,怎么敢去御窑厂告状?

"你……你和那督陶官……"沈砚白的声音发颤。

"各做各的,烧同一窑火,"沈青釉说,"叔父,这是瓷行的规矩,您不会不懂。"

她收起碎瓷,转身走出祠堂。身后传来茶盏摔碎的声音,和沈砚白压抑的咒骂声。她没有回头。

走出祠堂,暮色已经沉了下来。霁月堂的院落里,几盏灯笼亮着,昏黄的光投在碎瓷墙上,像谁把一窑烧坏的瓷器,重新点亮了。

沈青釉站在院中,仰头看着天。山脊上的龙窑在夜色中只剩一道黑影,窑身两侧的投柴孔里,那一线红光已经熄了,只剩余温在砖缝里慢慢散去。

"姑娘,"周顺从暗处走出来,手里捧着那个檀木盒子,"配方。"

沈青釉接过盒子,却没有打开。她看着远处镇子东头的方向,那里有一线隐约的火光,是御窑厂的龙窑在夜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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