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大人?"孙德全看见他们,脸上的表情像釉面上突然裂开的一道纹,"大人不是说闭关……"
"闭关也要看火,"箫烬的声音很淡,"孙大人继续,我带沈姑娘学规矩。"
"箫大人,"孙德全压低声音,"谢家少东家今早来了,在督陶官衙门等您。斗瓷会的图样,山水之外又来了一批花鸟图案……"
"让他等,"箫烬径直走向龙首,"火不等人。"
龙窑的窑膛已经烧到第三日,火温正高。
箫烬从窑门的小孔往里看,火光将他的侧脸映成一片赤红,像一件正在窑变的瓷器。
"满窑的规矩,"他说,"一窑瓷器,贵贱有别,位置有定。贡品放中上,靠近火道,温度最匀;次品放下层,靠近窑底,容易生烧;试验的釉色放龙头,火最猛,变化最烈。"
他指向窑膛深处:"母妃的霁月瓷,当年就放在这里——龙心位置。不高不低,不冷不热,是整窑最稳的地方。她说,好瓷要像君子,处中庸之位,受常变之火。"
沈青釉凑近小孔。
火光里,她看见层层叠叠的匣钵,像一座微型的小城,城里住着无数等待蜕变的泥胎。
"大人,"她忽然说,"您的施釉法,好像有些不一样。"
"民窑的法子,"箫烬直起身,"釉要厚,要匀,要盖住胎骨的所有瑕疵。我教你的,是尚瓷局的法子——釉要薄,要透,要让胎骨呼吸。瑕疵不是病,是瓷的骨气。"
他从袖中取出一只小瓶,瓶里装着一种乳白色的液体。
"这是母妃留下的釉方,"他说,"用虎跑泉的水,兑龙泉山的瓷石,加一种……"他顿了顿,"加一种不该加的东西。"
"什么?"
"她的血,"箫烬的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她每次施釉前,都会刺破指尖,滴三滴血进釉浆。她说,瓷有灵性,要以血养胎。"
沈青釉看着那只小瓶。乳白色的釉浆在瓶底轻轻晃动,像一汪凝固的月光。
"大人要我……"
"我要你学会她的釉方,"箫烬说,"不是要你滴血,是要你明白——她烧瓷,不是在烧器,是在烧命。每一窑霁月瓷,都是她用自己的命烧出来的。"
他转身走向窑尾,脚步在窑砖上留下浅浅的印子。
"明日,我们试烧第一窑。你用她的釉方,我用她的位置,烧一窑真正的霁月瓷。若成了,斗瓷会便用它出战;若不成……"
他没说完。窑膛里突然传来一声爆响,像有什么东西在火里碎裂。
工人们一阵骚动,孙德全跑过去查看,很快回来禀报:"大人,是一只试验的釉瓶,惊釉了。"
箫烬没说话。
他望着窑膛里跳动的火光,眼神像在看一个遥远的、不可触及的梦。
"惊釉是病,"沈青釉忽然说,"但有的惊釉,是故意烧出来的。"
箫烬回头看她,火光在他眼底跳动。
"你再说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