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桐的吉他进来了。三个和弦,简单、粗暴、重复,像一把钝刀慢慢锯开空气。
然后是贝斯。
林栖的手指按上琴弦的那一刻,所有的紧张忽然消失了。不是因为她不紧张了,而是因为那种紧张变成了一种更粗粝的东西——像愤怒,但不是愤怒;像恐惧,但不是恐惧。是某种介于两者之间的、让人想大喊大叫的东西。
她把琴弦拨得很重,每一个音符都像在砸门。
沈棠开口了。
我不是病人我只是不想说话
我不是扫把星我只是把好运都用在了活着上
她的声音带着一种奇怪的沙哑,像喉咙里卡着一块碎玻璃。每一个字都像是被她从身体最深处挖出来的。
台下安静了。
不是那种“好听”的安静,而是一种“不知道该怎么反应”的安静。因为这首歌不像他们听过的任何一首歌——没有悦耳的旋律,没有华丽的技巧,只有四个人的声音和乐器在狭小的空间里相互冲撞、相互拉扯、相互托举。
你说我不正常可什么是正常
正常是按时吃药正常是不要摔东西
正常是笑着说我没事
正常是我每天在做的所有事情
沈棠的声音在“笑着说我没事”这句上忽然裂开了。
不是唱劈了的那种裂,而是像有什么东西在她体内碎了,碎片从嗓子里涌出来,变成了一个近乎嘶吼的音符。
台下有人倒吸了一口凉气。
但我已经不想再正常了
最后一句唱完的时候,鼓声停了,吉他的余音还在空气里飘荡,贝斯的最后一个音符像叹息一样慢慢消散。
沈棠低着头,手里还攥着麦克风。
没有人鼓掌。
五秒钟的沉默,漫长到像过了一个世纪。
然后有人开始鼓掌。
不是那种礼貌性的、象征性的鼓掌,而是真真实实地被什么东西击中了之后,忍不住想要发出声音的那种鼓掌。
掌声越来越大,夹杂着口哨声和叫好声。
沈棠慢慢抬起头。
林栖看到她脸上有一种奇怪的表情——不是高兴,不是如释重负,而是茫然。像是她没有预料到自己刚才真的做到了,也像是她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
季雨从后面走上来,把一只手搭在沈棠肩膀上。
“你唱了。”季雨说。
沈棠点了点头。
“你唱完了。”季雨又说。
沈棠又点了点头,然后笑了。
那笑容和她唱歌的时候完全不同。唱歌的时候她是另一个人——一个愤怒的、破碎的、不顾一切的人。但笑起来的她看起来像一个普通的十九岁女孩,有点害羞,有点不知所措。
台下有人喊了一句:“再来一首!”
沈棠摇了摇头,对着麦克风说:“没了,我们就这一首歌。”
台下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