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棠转过头看着他:“可是——”
“没有可是。”陆鸣的语气很平静,但不容置疑,“今天不排了。你们该干嘛干嘛去。”
沈棠把麦克风插回支架上,走下了舞台。她没有看任何人,径直走向楼梯。脚步声越来越远,最后消失。
小也放下鼓棒,从鼓凳上跳下来。她犹豫了一下,走到季雨身边,蹲下来,轻轻碰了碰她的肩膀。
“季雨?”小也的声音很轻,“要不要去吃麻辣烫?”
季雨没有回答。
“我知道有家店,”小也继续说,语气像在哄小孩,“超好吃的,汤底很浓,加两块钱可以多一份豆皮。”
季雨的肩膀抖了一下。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她在哭的时候,她发出了一声奇怪的笑。
“你他妈在想什么呢。”季雨转过头,眼睛红红的,但脸上挂着一个扭曲的笑容,“我蹲在这里是因为我在看一只蜘蛛。”
小也愣住了。
“一只蜘蛛。”季雨重复了一遍,然后用手指了指墙角,“你们看,它结了一张网,上面有一只蚊子。”
所有人都顺着她的手指看过去。
墙角确实有一张蜘蛛网。网上确实有一只蚊子,已经被缠住了,正在微弱地挣扎。
“我本来想帮它。”季雨说,“但是我又想,救了蚊子,蜘蛛就得饿死。”
她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脸上的表情已经从刚才的崩溃变成了某种奇怪的平静。
“所以我决定不管。”季雨说,“反正这是它们的事。”
她把吉他重新挂在身上,看向沈棠离开的方向。
“我去找她。”季雨说,然后大步走向楼梯。
小也站在原地,眨了眨眼睛。
“所以……排不排了?”她问。
没有人回答她。
阿桐默默地把吉他放回琴包,拉上拉链。她朝林栖点了点头,然后安静地走向楼梯。小也追了上去:“阿桐你等等我!”
排练室里只剩下林栖和陆鸣。
林栖站在那里,手里还抱着那把深蓝色的贝斯。她不知道该做什么,该说什么。
陆鸣喝了一口茶,发出很响的吞咽声。
“她们经常这样。”他说。
林栖看着他。
“季雨一紧张就会找借口。”陆鸣说,“蜘蛛也好,蚂蚁也好,窗外的云也好,什么都能成为她不唱歌的理由。”
“那沈棠呢?”
“沈棠表面上比季雨冷静,其实更怕。”陆鸣把茶杯放在音箱上,双手插进口袋,“她怕自己撑不住。她觉得自己是主唱,是发起人,她要是倒下了,这个乐队就完了。”
“你觉得会完吗?”
陆鸣看着她,那双奇怪的眼睛里有一种林栖读不懂的东西。
“乐队这种东西,”他说,“要么在排练室里死掉,要么在舞台上活过来。没有中间地带。”
他转身走向楼梯。
“明天下午两点,还是老时间。”他的声音从楼梯间里传上来,“来不来随你们。”
林栖一个人站在排练室里。
灯是暗的,只有白炽灯泡发出昏黄的光。她低头看着手里那把贝斯,看着琴身上那些划痕,看着指板上那些被手指磨出的凹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