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把琴被人弹了很多年。每一个凹痕都代表着一首歌,或者一千次练习。
她把贝斯放到一边,走到角落蹲下来。
看着墙上那张蜘蛛网。
蚊子已经不挣扎了。它被裹在一层白色的丝里,像一个小小的木乃伊。蜘蛛挂在网的一角,八条腿蜷缩着,一动不动,像一个正在休息的猎人。
林栖伸出手,用指甲把蜘蛛网的一根丝挑断了。
整张网塌了一半。蜘蛛受惊,飞快地沿着墙爬走了。那只被缠住的蚊子随着断掉的网丝一起落到了地上。
林栖看着地上的蚊子。
它没有动。
也许已经死了。也许只是晕了。也许她救了它,但它再也飞不起来了。
“你在做什么?”
林栖转过头。
沈棠站在排练室门口,身后跟着季雨。
沈棠的眼睛红红的,像是哭过。季雨的手搭在她肩膀上,两个人靠得很近,像两棵被风吹弯了但还缠在一起的树。
“没什么。”林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你们回来了?”
沈棠点了点头。
“今天不排练了。”她说,走到林栖身边,“但我想跟你说一件事。”
“什么事?”
沈棠深吸了一口气。
“下个月有一场演出。”她说,“不是群夜的拼盘,是隔壁城市的一个Livehouse,他们办了一个新人乐队比赛。”
“然后呢?”
“然后我想报名。”沈棠看着她,眼睛里有一种林栖从未见过的光,“不是因为我准备好了。是因为我知道我永远也不会准备好。”
季雨在旁边点了点头。
“林栖,”沈棠说,“下个月的演出,你要不要跟我们一起上?”
林栖看着她,又看看旁边那把深蓝色的贝斯。
她想说她只弹了一个星期。她想说她还没有跟她们合过完整的歌。她想说她可能会搞砸。
但她没说。
“好。”她说。
沈棠笑了。
那是一个干净的、没有负担的笑。
林栖没见过她这样笑。
“那明天开始,”沈棠说,“我们要拼命练了。”
“拼命。”季雨重复了一遍,然后笑了,“说得好像我们还有别的活法一样。”
三个人站在排练室里,头顶的灯泡闪了一下。
灯没灭。
它又亮了。
林栖拿起贝斯,拨了一下琴弦。低沉的音符在安静的排练室里回荡,像一声叹息,也像一句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