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结构性的倒塌,而是那些作为邪阵基座的石柱,一根接一根地表面剥落。剥落的石皮下面,露出的不是岩石的本来颜色,而是焦黑的、仿佛被火焰焚烧过千百年的碳化物质。碳化物质在金光中继续崩解,化作黑色的粉末,被夜风吹散。
整个祭坛区域,邪气在以惊人的速度消退。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正常”。
夜风变得清爽,星光变得明亮,草木的气息重新浓郁,甚至能听到远处山林中夜枭的啼叫——这些原本被邪阵压制、扭曲、掩盖的自然之声,此刻全部回归。
仿佛这片被污染的土地,正在被强行“矫正”回它本该有的模样。
而这一切的中心——
是那道金色光柱。
是光柱中,那个即将彻底消失的少年。
***
祭坛边缘。
萧云澜趴在地上,后背的伤口还在渗血,邪力的侵蚀让他的意识一阵清醒一阵模糊。
但他看见了。
从金光冲破地底的那一刻,他就看见了。
他看见那道纯净的光柱刺破血光天幕,看见夜空恢复清澈,看见邪阵符文断裂,看见血魂触手溃散,看见血池蒸发,看见玄微子喷血惨叫。
他也看见了光柱核心,那个熟悉的身影。
“澈……弟……”
萧云澜的嘴唇动了动,却没有发出声音。
他的喉咙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呼吸变得困难,视线变得模糊——不是因为伤势,而是因为某种更汹涌的情绪,正从心脏最深处炸开,冲上头顶,冲进眼眶。
他看见弟弟闭着眼睛,悬浮在光中。
看见弟弟的身体变得透明,像晨曦中即将消散的薄雾。
看见弟弟的嘴角,似乎还带着一丝……平静的、解脱般的微笑。
“不……”
这一次,声音发出来了。
嘶哑的、破碎的、仿佛从灵魂深处撕裂出来的声音。
萧云澜挣扎着想要爬起来。
但身体不听使唤。地脉本源耗尽,后背重伤,邪力侵蚀,失血过多——他的身体已经到了极限,连动一根手指都做不到。他只能趴在那里,眼睁睁看着,看着弟弟在光中一点点消散。
“不……不要……”
更多的声音涌出来,带着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哽咽。
前世的一幕幕在眼前闪过。
弟弟惨死在诏狱中,浑身是血,却还努力对他露出笑容,说“哥哥,别怕”。
弟弟临死前抓着他的手,手指冰凉,却用尽最后力气握紧。
弟弟死后,他抱着那具逐渐冰冷的尸体,在黑暗中坐了三天三夜,直到狱卒来拖走尸体时,他像野兽一样扑上去撕咬,被棍棒打得头破血流。
那些记忆,那些痛苦,那些刻骨铭心的恨与悔,在这一刻全部翻涌上来,与眼前的景象重叠。
这一世,他重生了。
他发誓要保护弟弟,要让弟弟平安喜乐地活下去,要补偿前世所有的亏欠。
他做到了吗?
他让弟弟接触了“三才”真知,让弟弟展现了惊人的天赋,让弟弟成为了“格致院”的核心,让弟弟……走到了今天这一步。
走到了自我献祭、化身光柱、净化邪阵的这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