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闲得慌?”萧云澜笑了,“庞副帅治军严明,麾下士兵竟能‘闲得慌’到二十里外来转悠?这话传回去,庞副帅怕是要治你们一个擅离职守之罪。”
他顿了顿,补充道:“按军法,擅离职守,轻则杖责五十,重则斩首示众。”
三个兵痞腿一软,差点跪倒。
“大人饶命!”麻子脸扑通一声跪下,“我们……我们也是奉命行事!”
“奉谁的命?”
“是……是司马大人!”麻子脸哭丧着脸,“军需司马,周焕周大人!他给了我们每人二两银子,让我们在流民中散播些话……说挖井会惊动地脉,说钦差大人的法子是逆天而行……还说……还说流民中混有妖人,喝了粥会中邪……”
萧云澜和陆青崖对视一眼。
军需司马,周焕。
这个名字,萧云澜有印象。前世庞煊麾下,确实有个叫周焕的军需官,贪财好色,但办事还算得力。没想到这一世,他成了天机阁的棋子。
“周焕现在何处?”萧云澜问。
“在……在城中驿馆。”麻子脸说,“庞副帅派他来与朔方府衙对接军需事务,他昨日才到。”
“他与庞煊中军帐,来往密切吗?”
“密……密切!”另一个兵痞抢着说,“周司马经常往中军帐跑,有时一去就是半天。我们还看见过……看见过有穿黑袍的人从他房里出来,神神秘秘的……”
黑袍。
天机阁的标准装束。
萧云澜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果然如此。
庞煊和玄微子联手了。一个在明处抵制,一个在暗处散播谣言。他们要的不是直接对抗,而是从内部瓦解——让流民恐慌,让士兵怀疑,让萧云澜的赈灾努力化为乌有。
更深的寒意涌上心头。
玄微子要的,不仅仅是破坏。他要的是绝望——数万流民在绝望中崩溃,在恐惧中失去理智。那种极致的负面情绪,正是血祭所需的“养料”。
“大人,怎么处置他们?”陆青崖问。
萧云澜睁开眼睛。
他看着跪在地上的三个兵痞,又看了看周围——工地上,流民们已经停下手中的活,远远望着这边。那些眼睛里,有好奇,有恐惧,也有期待。
“押下去,关入府衙大牢。”萧云澜说,“不要声张。”
“那周焕……”
“暂时不动。”萧云澜转身,走向朔方城方向,“打草惊蛇,反而会让他们有防备。”
陆青崖跟上:“可是大人,谣言已经传开了。今日粥棚的事只是开始,接下来恐怕……”
“我知道。”萧云澜打断他,“所以我们要反击。”
“如何反击?”
萧云澜停下脚步,望向朔方城南门。
城门楼上,大周的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城墙下,流民如蚁,在尘土中艰难求生。更远处,是干裂的荒野,是枯死的树木,是望不到头的绝望。
“青崖,你相信天吗?”萧云澜忽然问。
陆青崖一愣:“大人何意?”
“如果天有意志,它为何要降下这场大旱,让数万百姓流离失所?”萧云澜的声音很轻,像在自言自语,“如果天无意志,那所谓的‘天罚’,又从何而来?”
陆青崖沉默。
“我弟弟云澈曾说过一句话。”萧云澜继续说,“他说,天行有常,不为尧存,不为桀亡。天地运行,自有其规律。干旱、洪水、蝗灾,不是天罚,只是规律失衡的表现。我们要做的,不是跪地祈求,而是找出规律,顺应规律,利用规律。”
他转身,看向陆青崖:“去准备一些东西。”
“大人请吩咐。”
“第一,在朔方城南门外,搭一座高台。不用太华丽,但要结实,要能让所有人都看见。”
“第二,准备以下物品:几个大木箱,里面装上格致院制作的简易湿度计、风向仪、云图册。再找一些石灰、硫磺、常见的草药,还有……从流民中找几个读过书、识字的,我要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