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二张了张嘴,最终低下头,默默退到人群后面。
粥棚前重新排起长队。
但萧云澜知道,事情没这么简单。
***
午时,朔方城西,临时工地上。
这里是萧云澜规划的深井挖掘点之一。三十多个流民青壮正在干活,铁锹挖土的闷响、石块滚落的哗啦声、粗重的喘息声混在一起。监工的衙役坐在树荫下,懒洋洋地打着哈欠。
萧云澜和陆青崖站在远处观察。
“大人,你看那边。”陆青崖压低声音,指向工地边缘。
那里,三个士兵打扮的人正蹲在土堆旁,一边抽烟袋,一边对着工地指指点点。他们穿着边军的号衣,但甲胄不整,头盔歪戴,一副兵痞模样。
“那是庞煊的人。”陆青崖说,“从昨天开始,就经常在这一带晃悠。”
萧云澜眯起眼睛。
他看见其中一个兵痞站起身,走到一个正在挖土的流民身边,拍了拍对方的肩膀。那流民停下动作,兵痞凑到他耳边说了句什么。流民脸色一变,手里的铁锹差点掉在地上。
兵痞咧嘴笑了笑,转身走开。
“去问问。”萧云澜说。
陆青崖大步走过去。那流民看见他,吓得浑身一哆嗦,手里的铁锹哐当一声落地。
“他刚才跟你说什么?”陆青崖问。
流民嘴唇哆嗦着,不敢说话。
“说!”陆青崖喝道。
“他……他说……”流民结结巴巴,“说这井不能挖……说挖井会惊动地脉,惹怒地神……说……说之前挖井的人,晚上都做了噩梦,梦见被土埋了……”
陆青崖脸色一沉,转身看向那三个兵痞。
兵痞们已经站起身,拍拍屁股准备溜走。
“站住!”陆青崖喝道。
三个兵痞停下脚步,回头,脸上挂着满不在乎的笑。
“陆将军,有何指教?”为首的是个满脸麻子的汉子,吊儿郎当地抱拳。
“你们刚才跟他说什么?”陆青崖指着流民。
“没什么啊,闲聊几句。”麻子脸笑嘻嘻地说,“怎么,陆将军连这个也要管?”
“散播谣言,动摇民心,该当何罪?”陆青崖手按刀柄。
三个兵痞对视一眼,笑容收敛了些。
“陆将军,话可不能乱说。”麻子脸说,“我们就是随口扯几句闲话,怎么就成了散播谣言?再说了,这朔方城内外,现在谁不知道‘天罚’的说法?难道陆将军要把所有人都抓起来?”
“你——”陆青崖正要发作。
“青崖。”萧云澜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他缓步走过来,目光落在三个兵痞身上。那目光很平静,却让麻子脸不由自主地后退了半步。
“你们是哪个营的?”萧云澜问。
“回……回钦差大人,我们是庞副帅麾下,左营第三哨的。”麻子脸收起嬉皮笑脸,规规矩矩行礼。
“左营第三哨……”萧云澜点点头,“哨长是赵老四,对吧?”
麻子脸一愣:“大人认识我们哨长?”
“不认识。”萧云澜说,“但我知道,左营第三哨的驻地,在黑石滩大营西侧三里,离朔方城有二十里路。你们三个,跑这么远来‘闲聊’?”
三个兵痞的脸色变了。
“说吧,谁让你们来的?”萧云澜的声音依然平静,“说出来,我可以从轻发落。”
麻子脸咬了咬牙:“没人让我们来!我们就是……就是闲得慌,出来转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