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放出消息:三日后,钦差萧云澜将在南门外举行‘祭天祈雨’大典,诚邀朔方军民观礼。”
陆青崖睁大眼睛:“祭天祈雨?大人,您真要……”
“我要祭天。”萧云澜说,“但祭的方式,和所有人想的不一样。”
他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笑意。
“我要让这场‘祭天’,变成一堂‘格致’之学的公开课。我要让所有人都看见——所谓天机,不是神明的恩赐,而是可以观测、可以理解、可以利用的规律。我要用事实,击碎谣言。”
陆青崖深吸一口气,抱拳:“属下明白!”
“还有。”萧云澜补充道,“盯紧周焕。不要抓他,但要掌握他的一举一动,看他都和谁接触,传递什么消息。”
“是!”
萧云澜望向西边。
庞煊的大营,在午后的阳光下,像一头蛰伏的巨兽。
玄微子,你在看着吗?
你看好了。
这一次,我不会再让你的阴谋得逞。
***
傍晚,朔方府衙。
萧云澜坐在书案前,面前摊开一张巨大的白纸。他提笔,开始绘制高台的草图——台高九尺,取“九”为极数;台分三层,象征天、地、人三才;每层设护栏,确保安全。
他画得很仔细,每一根木料的尺寸,每一处连接的结构,都标注得清清楚楚。
窗外传来脚步声。
李茂才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一碗热汤面。这位朔方知府这几日瘦了一圈,眼袋更重了,但眼神里多了几分神采——那是看到希望后的光亮。
“大人,您一天没吃东西了。”李茂才将面碗放在书案旁,“下官让厨子煮了碗面,您趁热吃。”
萧云澜放下笔,揉了揉眉心。
“谢了。”他端起碗,面条的香气扑鼻而来。汤是骨头熬的,面上撒了葱花,还卧了一个荷包蛋。在这灾荒之地,这已经是难得的珍馐。
他吃得很慢,每一口都细细咀嚼。
“大人,下官听说……”李茂才犹豫着开口,“您要在南门外祭天祈雨?”
“消息传得真快。”萧云澜说。
“城中已经传遍了。”李茂才压低声音,“流民中有人在说,这是钦差大人要向天请罪,承认自己逆天而行……也有人说,这是要做场法事,驱散邪祟……各种说法都有。”
萧云澜放下碗:“你怎么看?”
李茂才沉默片刻,说:“下官不信天罚之说。若真有天罚,该罚的也是那些贪官污吏,而不是百姓。但……下官担心,万一三日后,天不降雨……”
“那就说明,祭天无用。”萧云澜说。
李茂才一愣。
“李知府,你读过《尚书》吗?”萧云澜问。
“读……读过。”
“《尚书·洪范》有云:五行,一曰水,二曰火,三曰木,四曰金,五曰土。水曰润下,火曰炎上,木曰曲直,金曰从革,土爰稼穑。润下作咸,炎上作苦,曲直作酸,从革作辛,稼穑作甘。”萧云澜缓缓背诵,“你看,古人早就将天地万物归纳为五种基本属性,相生相克,循环不息。这不是玄学,这是对规律的总结。”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
“干旱,是因为水气不足。水气为何不足?因为今年夏季,北方冷气团南下受阻,南方暖气团北上无力,两股气流在江淮一带僵持,导致降雨带无法北移——这是我弟弟云澈,根据历年气象记录推演出的结论。”
李茂才听得目瞪口呆。
“所以,祭天不是求神。”萧云澜转身,看着李茂才,“而是向所有人展示——天地的运行,有迹可循。我们要做的,不是跪地祈求,而是找出那个‘迹’,然后顺着它走。”
窗外,夕阳西下,将天空染成一片血红。
萧云澜的声音在暮色中清晰而坚定:
“三日后,我会让所有人看见,什么是真正的‘天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