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照‘甲字三号预案’,现在开始执行。”
墨老第一个开口:“粮食怎么调?格致院的秘密粮仓存粮约五万石,但分散在江南六处。要运到北方,至少需要一个月。”
“不走官道。”苏文瑾接话,手指在地图上划过,“江南商会有一条秘密水路,从扬州沿运河北上,到黄河岔口转陆路。这条线路我们经营多年,沿途驿站都有自己人。如果全力运转,第一批粮食十五天内可以送到朔方。”
“十五天太慢。”萧云澈摇头,“兄长等不了那么久。”
他指向地图上的另一个点:“这里,济州。江南商会有一支商队三天后要从济州出发,往北运送丝绸。让他们改道,粮食伪装成丝绸,走最快的驿道。第一批,五千石,七天内必须送到。”
苏文瑾皱眉:“但这样风险太大。沿途关卡……”
“沈御史。”萧云澈看向桌尾。
沈溪云抬起头:“萧公子请说。”
“我需要你以御史身份,向沿途州县发文。”萧云澈的声音平静,但每个字都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就说——朝廷已派钦差北上赈灾,为防奸商囤积居奇、阻碍粮运,特命御史台监察各关卡。凡运粮车队,一律放行。若有刁难,立劾。”
沈溪云沉默片刻。
“萧公子,这需要伪造文书。”他缓缓道,“若是被揭穿……”
“不会被揭穿。”萧云澈说,“因为你会真的弹劾。”
他推过去一份名单。
沈溪云接过,只看了一眼,脸色就变了。
名单上列着七个名字,都是朝中和地方上赫赫有名的官员。后面标注着他们的罪行:某年某月,贪污赈灾银两;某年某月,私吞军粮;某年某月,与奸商勾结,哄抬粮价……
“这些证据,兄长早就准备好了。”萧云澈说,“原本打算在合适的时候用。但现在,时机到了。沈御史,你明天就上奏,弹劾这七人。理由就是——北方大灾,他们却囤粮不售,意图发国难财。”
沈溪云的手指微微颤抖。
他当然知道这意味着什么。这七人背后,牵扯着至少三个世家大族,还有国师玄微子的影子。一旦弹劾,就是正面开战。
但他更知道,如果现在不这么做,北方会死多少人。
“好。”沈溪云将名单收起,声音坚定,“我明日就上奏。”
“多谢。”萧云澈点头,然后看向墨老,“农具和图纸。”
墨老立刻从怀里掏出一卷图纸,在桌上摊开。
“这是按照公子之前说的‘简易水利设施’设计的。”老匠人的手指在图纸上移动,“挖井的辘轳,引水的水车,还有抗旱作物的种植方法……我都整理好了。但问题是怎么送过去?这些图纸,普通百姓看不懂。”
“配图。”萧云澈说,“每一张图纸,都配一张简单的画。画上怎么挖井,怎么架水车,怎么种薯类。让画师连夜赶工,用最粗的线条,最醒目的颜色。然后找识字的人,抄写一千份,不,五千份。通过所有能用的渠道——商队、驿站、甚至流民——往北方撒。”
墨老眼睛一亮:“这法子好!百姓看不懂字,但看得懂画!”
“还有药材。”萧云澈转向苏文瑾,“大灾之后必有大疫。治疗痢疾、伤寒的药材,有多少备多少。和粮食一起运。”
苏文瑾快速在账本上记录:“江南商会药行库存可以调出三车,但不够。我需要从蜀中、岭南紧急采购。”
“钱不是问题。”萧云澈说,“格致院账上还有八万两银子,全部动用。不够的话,萧家在京城的产业可以抵押。”
“公子!”苏文瑾抬头,“那是萧家最后的家底……”
“家底没了可以再挣。”萧云澈打断她,“人死了,就什么都没了。”
他的声音很轻,但话里的重量让所有人都沉默了。
烛火噼啪作响。
窗外,北风呼啸,吹得窗棂嘎吱作响。沙尘从缝隙里钻进来,在烛光下形成一道道旋转的光柱。空气干燥得让人喉咙发痒。
萧云澈站起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