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奉京兆府令,出城采购药材。”萧云澜朗声回答,从怀里取出路引,举过头顶。
上面沉默了片刻。
然后,城门旁的一扇小侧门吱呀一声打开了。门轴转动的声音在夜里格外刺耳,像某种古老的机关被启动。
一个守军探出头来,手里提着一盏风灯。灯光照在他脸上,是一张年轻而疲惫的脸,眼袋很深,显然值了一夜的班。
“路引。”他伸出手。
萧云澜将路引递过去。守军接过,就着灯光仔细看了看,又抬头打量了一下萧云澜四人。
“四个人?”
“是。”
“马匹呢?”
“四匹。”
守军点点头,将路引还回来:“快点,天亮前必须出城。卯时城门开,你们得走远点,别让人看见。”
“明白。”
守军退开,让出通道。
萧云澜一夹马腹,率先通过侧门。门洞很窄,只能容一匹马通过。马蹄踏在门洞里的石板路上,发出空洞的回响。墙壁上挂着几盏油灯,火苗在穿堂风中剧烈晃动,投下狂乱的影子。
穿过门洞,外面是官道。
月光很亮,将官道照得一片银白。路两旁的树木在夜色中像黑色的剪影,枝桠伸向天空,像无数只干枯的手。远处,田野在月光下延伸,一直延伸到地平线,那里是更深沉的黑暗。
萧云澜勒住马,回头看了一眼。
京城在身后,像一头沉睡的巨兽。城墙在月光下泛着青灰色的光,城楼上的灯火像巨兽的眼睛,在夜色中明明灭灭。更远处,闲云庄的方向,还能看到一点微弱的灯光,像黑暗中的一颗星。
他闭上眼睛,在心中默念:
“等我回来。”
然后,他毅然转身,一抖缰绳。
“驾!”
四匹马同时冲了出去,马蹄踏在官道上,扬起一片尘土。月光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路面上,随着马匹的奔驰而飞快移动。夜风迎面扑来,带着田野的泥土气息和远处河流的湿气。斗篷在身后猎猎作响,像一面黑色的旗帜。
他们没有走官道。
跑出三里后,萧云澜勒转马头,拐上了一条小路。小路很窄,两旁是茂密的灌木丛,枝叶刮过马身,发出沙沙的声响。月光被树冠遮挡,路上很暗,只能靠马匹的本能前行。
但萧云澜记得这条路。
前世,他逃亡时走过。
那时是冬天,路上积着雪,马蹄踏在雪地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他一个人,又冷又饿,身后是追兵,前方是未知的黑暗。
现在,他回来了。
带着四个人,四匹马,还有胸口的玉佩、狼牙项链、信号烟花、空白文书、金叶子、皮甲。
还有,一个必须完成的使命。
马匹在小路上奔驰,蹄声在寂静的夜里传得很远。远处传来夜枭的叫声,凄厉而悠长,像某种不祥的预兆。
萧云澜没有回头。
他知道,京城已经越来越远。
而北方,那片风雪肆虐的战场,正在等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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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闲云庄,同一时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