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手指微微用力。
“而且,我不是一个人去。陆青崖在北境,他会接应我。苏姑娘的商队会在朔方城外等我。沈兄在朝中,会为我稳住后方。还有你——”
他看向弟弟的眼睛。
“你留在京城,主持‘格致院’和河朔水利。这是我们的根基,也是救民的希望。如果河朔水利能成,明年春汛时就能少死几千几万人。如果‘格致院’能站稳脚跟,把‘三才’之学传播出去,将来就会有更多人明白天地运转的道理,就不会再被玄微子这样的神棍愚弄。”
萧云澈的嘴唇颤抖着,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云澈。”萧云澜的声音更轻了,轻得像一声叹息,“这一世,我们的目标不只是复仇。我们要做的,是让前世那样的惨剧不再重演。是让‘三才’的真知不再被垄断,是让百姓不再因无知而受苦,是让文明的火种……传承下去。”
他松开手,后退一步。
“如果我回不来——”
“哥!”萧云澈打断他,眼泪终于掉下来,“你别说了!”
“我必须说。”萧云澜的声音依然平静,“如果我回不来,‘三才’的火种,就靠你传承下去了。玉简里的内容,你已经解读了大半。墨老那边,你继续合作。河朔水利,你亲自盯着。‘格致院’的学子,你好好教导。沈兄和苏姑娘,会帮你。”
他转向沈溪云。
“沈兄,朝中需要你周旋。天机阁的监视,玄微子可能留下的后手,还有那些蠢蠢欲动的政敌——这些,都要靠你应对。我会留下一份手书,如果我三个月内没有消息传回,你就把它公之于众。里面写了玄微子的全部计划,还有葬龙谷的位置。到时候,就算我死了,也能拉他垫背。”
沈溪云深吸一口气,重重点头:“我明白。”
萧云澜又看向桌上苏文瑾的信。
“苏姑娘那边,物资通道不能断。北境需要粮草、药材、御寒的衣物。这些,只有她能筹措。告诉她,如果我死了,她和江南商会的合作照旧,萧家名下的所有产业,她可以拿走三成作为酬劳。”
他说这些话时,语气平静得像在交代明天的天气。
萧云澈的眼泪止不住地流。
他想起前世,兄长也是这样,在赴死前把一切都安排得妥妥当当。把家族托付给值得信任的族人,把弟弟托付给忠心的老仆,把未竟的理想托付给志同道合的朋友。
然后独自一人,走进那个必死的局。
“哥……”萧云澈的声音破碎不堪,“你别去……求你了……我们可以想别的办法……我们可以等墨老的地道……可以等朝廷发现玄微子的异常……可以……”
“等不了。”萧云澜摇头,“玄微子的仪式已经开始布置,每拖一天,成功的可能性就大一分。北境的局势也在恶化,狼廷的探子最近活动频繁,边军的粮草已经拖欠了两个月。再等下去,不用玄微子动手,北境自己就会乱。”
他走到弟弟面前,伸手擦掉他脸上的眼泪。
动作很轻,像在擦拭一件易碎的瓷器。
“云澈,你记住。”萧云澜看着弟弟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这一世,我们不是任人宰割的棋子。我们是执棋的人。执棋的人,有时候必须以身入局,才能破局。”
萧云澈的嘴唇颤抖着,最终,他闭上眼睛,重重地、艰难地点了点头。
眼泪从紧闭的眼睑里渗出来,顺着脸颊滑落。
沈溪云站起身,走到石桌旁,提起笔在纸上写了几行字,然后盖上自己的私印。
“这是我的亲笔手书。”他把纸递给萧云澜,“你带着。北境各州府的官员,多少会给我几分面子。如果遇到麻烦,可以拿出来应急。”
萧云澜接过,折好收进怀里。
纸页摩擦的沙沙声,在寂静的密室里格外清晰。
“什么时候动身?”沈溪云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