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家要的是收益。”萧云澜纠正他,“七成收益,白纸黑字。至于工程怎么建,怎么维护,那是技术问题。崔家如果真想长久受益,就应该让专业的人做专业的事。否则,工程建坏了,或者维护不善,几年就废了,崔家投进去的钱,岂不是打了水漂?”
崔明远沉默了。
他端起茶杯,慢慢喝着茶。书房里很安静,只有地龙里炭火燃烧的细微声响,还有窗外偶尔传来的鸟鸣。阳光透过窗棂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过了很久,崔明远才开口:“公共灌溉渠,免费使用三年。三年后呢?”
“三年后,按市价收取水费,但价格须由官府、崔家、格致院三方议定,不得擅自涨价。”萧云澜说,“这是为了河朔的长治久安。如果水费太高,百姓用不起,迟早会生乱。崔家也不希望看到流民冲击田庄吧?”
崔明远看着他,眼神复杂。
那眼神里有审视,有算计,还有一丝……欣赏?
“云澜,你比我想象的还要厉害。”崔明远终于笑了,这次的笑容真实了一些,“好,这四个要求,我答应了。但我也要加一条。”
“请讲。”
“水利工程的所有开支,须由崔家统一管理,格致院用钱,须向崔家申请,经我批准。”崔明远说,“这是为了防止……不必要的浪费。”
萧云澜心里一沉。
这一条,等于掐住了格致院的脖子。用钱要经过崔家批准,那崔家随时可以以“资金不足”为由,拖延甚至停止工程。而格致院,将完全受制于人。
但他没有表现出来。
“可以。”他点头,“但崔家须每月向格致院公开账目,接受监督。”
“这是自然。”崔明远爽快地答应了。
他从书案抽屉里取出两份早已准备好的文书,摊开。文书用的是上好的宣纸,字迹工整,条款清晰。萧云澜仔细看了一遍,内容和崔明远说的一致,只是在最后加上了他提出的四个要求,以及崔明远加的那一条。
“如果没有异议,就签字画押吧。”崔明远递过笔。
萧云澜接过笔。
笔杆是紫檀木的,沉甸甸的,握在手里冰凉。他蘸了墨,笔尖悬在纸上,停顿了片刻。
这一笔下去,就是正式与崔家绑在一起。从此以后,他在世人眼里,就是崔家的合作伙伴,是世家利益的代言人。那些清流文官会怎么看他?那些寒门士子会怎么骂他?还有……那些他想要拯救的百姓,会怎么想他?
但他没有犹豫太久。
笔尖落下,在文书末尾,签下自己的名字。
萧云澜。
三个字,工工整整,力透纸背。
崔明远也签了字,然后取出私印,盖上。朱红的印泥在纸上晕开,像一滴血。萧云澜也盖了自己的私印。两方印并排在一起,一方是“清河崔氏明远”,一方是“兰陵萧氏云澜”。
“合作愉快。”崔明远收起一份文书,将另一份递给萧云澜。
萧云澜接过文书,折叠好,收进袖中。纸张摩擦发出细微的沙沙声,像毒蛇爬过草丛。
“工程何时动工?”他问。
“三日后。”崔明远说,“崔家在河朔的人已经准备好了,地也划出来了。你派几个懂技术的工匠过去,带着图纸,先建一段示范渠。如果效果好,再全面铺开。”
“好。”
萧云澜站起身,准备告辞。
“云澜。”崔明远忽然叫住他。
萧云澜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