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水利工程须按格致院图纸施工,崔家不得擅自改动关键结构。”
“二、工程进度须每月向格致院通报,接受监督。”
“三、须预留三成灌溉渠为公共水道,供无地佃农免费使用三年。”
“四、格致院保留核心技术解释权与工匠培训权。”
写完,他放下笔,看着那几行字。
这是他的底线。
也是他在这场肮脏交易里,埋下的火种。
“老陈。”他朝门外喊了一声。
老陈推门进来,躬身等候。
“备车,去崔府。”
“现在?”老陈有些惊讶,“公子,这才辰时……”
“就现在。”萧云澜的声音很平静,“有些话,宜早不宜迟。”
马车驶出闲云庄时,太阳已经完全升起。金色的阳光洒在街道上,融化了昨夜残留的积雪。路边的摊贩已经开始叫卖,热气腾腾的包子,刚出锅的油条,豆浆的香味飘进车厢。萧云澜靠在车壁上,闭上眼睛。
他能闻到车厢里皮革的味道,能听到车轮碾过青石板的辘辘声,能感觉到阳光透过车帘,照在脸上的温度。
这些感官的细节,如此真实,如此鲜活。
提醒他,他还活着,还有机会改变。
马车在崔府门前停下。崔府的门房显然没料到这么早就有客,匆匆进去通报。片刻后,崔福迎了出来,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笑容。
“萧公子这么早?老爷刚用完早膳,在书房呢。请随我来。”
萧云澜跟着崔福穿过庭院。崔府的庭院比闲云庄大得多,假山流水,亭台楼阁,处处透着世家的底蕴。空气里有腊梅的香气,清冷而悠长。脚下的青石板路被打扫得干干净净,连一片落叶都没有。
书房在庭院深处,是一栋独立的二层小楼。崔福在门前停下,躬身道:“老爷,萧公子到了。”
“请进。”里面传来崔明远温和的声音。
萧云澜推门进去。
书房里烧着地龙,温暖如春。崔明远坐在书案后,手里拿着一卷书,见萧云澜进来,放下书卷,脸上露出笑容:“云澜这么早来,可是有了决断?”
“是。”萧云澜在客座坐下,崔福奉上茶,然后退出去,关上了门。
茶是上好的龙井,碧绿的茶叶在白玉杯中舒展,散发出清雅的香气。萧云澜没有碰茶杯,而是从袖中取出那张纸,放在书案上。
“崔大人的三个条件,我可以答应。”他的声音很平静,“但我也有四个要求。”
崔明远拿起那张纸,仔细看了一遍。
他的表情没有变化,但萧云澜注意到,他的手指在纸上轻轻敲了一下。很轻的动作,几乎难以察觉,但萧云澜知道,那是崔明远思考时的习惯。
“前三条都好说。”崔明远放下纸,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茶沫,“但这第四条……格致院保留核心技术解释权与工匠培训权。云澜,你这是信不过崔家?”
“不是信不过,是规矩。”萧云澜迎上他的目光,“水利工程不是一锤子买卖,建成了,还要维护,还要管理。如果崔家不懂技术,将来出了问题,找谁?如果工匠只会依样画葫芦,不懂原理,将来怎么改进?”
崔明远笑了。
那笑容很温和,但眼睛里没有笑意。
“云澜,你是个聪明人。”他放下茶杯,瓷器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但有时候,太聪明了,反而不好。崔家要的是水利工程的主导权,你留一手,这主导权岂不是名存实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