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少年……不仅懂技术,更懂人心。
此刻,火盆里点燃了中空炭。橙红色的火焰在炭柱中心燃烧,热量通过铜壁均匀地散发出来。房间里暖意融融,但不像普通炭火那样燥热。
萧云澈蹲在火盆边,手里拿着一个简易的计时沙漏。墨老则拿着炭笔,在本子上记录数据。
“一刻钟了,炭烧了不到两成。”萧云澈说。
“温度稳定,指针在‘温’和‘暖’之间。”墨老记录着,“通风口开三分之一。”
又过了一刻钟。
“炭烧了三成半,温度略有上升,指针到‘暖’了。”
“通风口调到四分之一。”
时间一点点过去。沙漏翻了一次又一次。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房间里点起了蜡烛。烛光和炭火的光交织在一起,在墙壁上投下晃动的影子。
两个时辰后,炭终于烧尽了。
萧云澈站起来,揉了揉发麻的腿,脸上却满是兴奋:“老伯,成功了!中空炭烧了两个时辰零一刻,比普通炭多了近半个时辰!而且温度更稳定,最高的时候也没超过‘暖’的刻度!”
墨老看着本子上的记录,手有些发抖。
两个时辰零一刻。温度波动不超过两个刻度。通风调节了四次,每次都很顺畅。火盆的外壁只是微温,不会烫伤人。
这……这已经远远超过市面上最好的火盆了。
而且成本呢?他粗略算了一下:铜料虽然贵,但用量少;中空炭的制作需要模具,但一旦量产,成本会降下来;通风活门的结构简单,普通铁匠都能做……
“二公子……”墨老抬起头,看着眼前这个眼睛发亮的少年,“您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萧云澈点点头:“知道。这意味着普通百姓冬天可以用更少的炭,取更久的暖。意味着穷苦人家不用再挨冻,意味着老人和孩子能过得更舒服。”
他的声音很轻,但很坚定。
墨老的心被触动了。
他做了一辈子工匠,接的活计大多是给达官贵人做摆设、做玩物。那些东西精巧是精巧,但除了炫耀财富,没什么实际用处。他也曾想过做些有用的东西,但没人支持,也没人需要——穷苦人家买不起,富贵人家看不上。
但眼前这个少年,这个世家公子,却真心实意地想着普通百姓的冷暖。
“二公子……”墨老的声音有些哽咽,“您……您和您兄长,到底想做什么?”
萧云澈想了想,认真地说:“老伯,我兄长常说,知识不该被垄断,技术应该造福百姓。我们想做的,就是把那些被藏在故纸堆里的好东西挖出来,让它们真的有用。”
他顿了顿,补充道:“当然,这很难。会有人反对,会有人说我们离经叛道。但……总要有人去做,不是吗?”
墨老沉默了。
他看着眼前的火盆,看着炭灰里最后一点红光,看着少年真诚的眼睛。窗外的寒风呼啸而过,但房间里温暖如春。他能闻到炭火的气味,能听到烛芯燃烧的轻微噼啪声,能感受到掌心下铜壁传来的余温。
这一刻,他做出了决定。
腊月二十六日清晨,墨老的腿伤完全好了。
他早早起床,仔细梳洗,换上了萧府为他准备的新衣——一件深灰色的棉袍,料子厚实,针脚细密。他对着铜镜整理衣襟,镜中的老人眼神坚定,腰背挺直。
早饭后,他请仆役通报,想见萧大公子。
萧云澜在书房见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