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空的炭?
这个想法……他从未想过。
“可以试试。”墨老沉吟道,“但制作起来麻烦,而且中空的炭容易碎。”
“我们可以先做个小模型。”萧云澈兴奋地说,“我兄长说了,需要什么材料尽管开口。铜片、铁片、陶土,府里都有。”
当天下午,萧云澜来了。
他穿着一件深青色的长袍,外面罩着狐裘披风,手里提着一个食盒。进门时,带进一股冷风,但很快被房间里的暖意驱散。
“墨老,今日感觉如何?”萧云澜将食盒放在桌上,声音温和。
“好多了,多谢大公子关心。”墨老想要起身行礼,被萧云澜按住。
“您是长辈,又是云澈的客人,不必多礼。”萧云澜打开食盒,里面是几样精致的点心和一壶热茶,“听说您和云澈聊得投机,我特意让厨房做了些点心送来。你们继续,我就在旁边听听。”
他在窗边的椅子上坐下,真的只是安静地听着,偶尔喝口茶,从不插话。
墨老起初还有些拘谨,但很快就被萧云澈的热情感染,又投入到讨论中。他们说起改良火盆的设计,说起中空炭的可行性,说起通风结构的优化。萧云澜听着,偶尔会问一两个关键问题,比如“成本如何”、“制作难度多大”、“普通百姓能否学会”。
这些问题都很实际,让墨老意识到,这位大公子不仅是在支持弟弟的兴趣,更是在思考这些技术的实际应用。
腊月二十四日,墨老的腿伤基本好了。
这天下午,萧云澈抱着一堆材料冲进房间:“老伯,材料都齐了!铜片、铁皮、陶土,还有您要的细铁丝!”
墨老看着那些材料,心里涌起一股久违的冲动。他已经很久没有这样投入地做一个新东西了——在墨工坊,接的都是定制的活计,要按照客人的要求做,不能随意改动。但在这里,他可以和这个充满灵气的少年一起,尝试各种新奇的想法。
两人说干就干。
萧云澈负责画图,墨老负责制作。少年将“三才”中关于“结构稳定性”的原理用图示画出来:三角形的支撑最稳固,弧形的外壳能分散压力,薄壁中空的结构既能减轻重量又能保持强度……
墨老看着那些图纸,手都有些颤抖。这些原理,他凭经验知道,但从未如此系统地总结过。而少年不仅总结出来了,还给出了量化的建议:“老伯您看,这个弧面的曲率,如果按照这个公式计算,承重能力能提高三成……”
“二公子,这个公式……是哪本书里看的?”墨老忍不住问。
萧云澈眨眨眼:“是我自己推出来的。其实很简单,就是把力分解成……”
他拿起炭笔,在纸上演算起来。墨老看着那些陌生的符号和算式,虽然看不懂,但能感觉到其中的严谨和美感。
制作过程并不顺利。
中空炭的模型做了三次才成功——第一次陶土太厚,烧不透;第二次太薄,一烧就裂;第三次调整了配方和厚度,终于烧出了理想的形状。通风结构也改了两次,最后采用了一种可调节的活门设计,通过一个简单的杠杆就能控制开口大小。
萧云澜每天都会来一趟,有时带些新到的材料,有时只是静静地看着。他从不指手画脚,只在需要的时候提供支持。有一次,墨老需要一种特殊的耐热陶土,市面上很难买到。萧云澜听了,只说了一句“我来想办法”,第二天就把东西送来了。
墨老问起,萧云澜只是淡淡地说:“有个朋友做瓷器生意,从他那里匀了一些。”
但墨老能感觉到,那种陶土不便宜,而且很难得。
腊月二十五日傍晚,改良火盆的第二个样品终于完成了。
这是一个直径一尺半的铜制火盆,外观比之前的样品简洁许多,但结构更精巧。盆体采用双层中空设计,中间填充了细沙作为隔热层。通风口在底部,有一个可调节的活门。火盆内部有一个可拆卸的支架,可以放置中空炭柱。
最巧妙的是,火盆侧面有一个简单的温度指示装置——一根铜条,上面刻着刻度,另一端连接着一个双金属片。当火盆温度变化时,双金属片弯曲,带动铜条上的指针移动,指示大致的温度范围。
这是萧云澈的主意。他说:“老伯,如果能让使用者知道火盆的温度,就能更好地调节通风,既不会浪费炭,也不会觉得冷。”
墨老当时听了,久久说不出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