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房里烧着炭,但不是那个改良火盆,而是一个普通的铜盆。萧云澜坐在书桌后,正在看一份账册。见墨老进来,他放下账册,起身相迎。
“墨老请坐。腿伤可大好了?”
“全好了,多谢大公子这些日的照顾。”墨老在客椅上坐下,双手放在膝盖上,坐姿端正。
仆役上了茶,退了出去。书房里只剩下两人。
炭火发出轻微的噼啪声。窗外的阳光透过窗纸,在书架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墨老能闻到墨香和茶香,能听到远处隐约的读书声。
他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看着萧云澜。
“萧大公子。”墨老的声音很郑重,“老夫这条命,是二公子救的。这些日子在府上,所见所闻,也让老夫相信,您和二公子,绝非池中之物。”
萧云澜静静听着,没有打断。
“二公子天赋卓绝,心地纯善。您沉稳睿智,胸怀大志。”墨老继续说,“你们要做的事,老夫大概明白了。那是利国利民的好事,但也是艰难险阻的路。”
他站起来,对着萧云澜,深深一揖。
“墨工坊虽小,但还有些老伙计,有些手艺。若公子不弃,老夫愿携墨工坊,为公子效劳。”
书房里安静下来。
炭火还在燃烧,茶香还在弥漫。阳光移动了一寸,照亮了书桌上摊开的账册。
萧云澜看着眼前这个深深鞠躬的老人,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有欣慰,有感慨,也有沉甸甸的责任。他起身,扶起墨老。
“墨老言重了。”萧云澜的声音很稳,“能得墨老相助,是云澜之幸,也是天下百姓之幸。”
他顿了顿,补充道:“不过前路艰险,墨老可想清楚了?一旦踏出这一步,就再难回头了。”
墨老直起身,眼神坚定:“老夫活了六十三年,大半辈子都在做那些华而不实的东西。临到老了,能跟着二位公子做些实实在在的事,便是粉身碎骨,也无憾了。”
萧云澜点点头。
他走到书桌边,从抽屉里取出一张图纸,铺在桌上。那是一张建筑规划图,上面标注着“藏书阁”、“实验工坊”、“讲学堂”、“材料库”等字样。
“墨老请看。”萧云澜指着“实验工坊”四个字,“这里,就是您未来的用武之地。”
墨老看着图纸,看着那些工整的字迹,看着那些精心设计的布局。他的手指轻轻拂过纸面,眼中泛起泪光。
多少年了……他终于等到了这一天。
“公子放心。”墨老的声音有些颤抖,“老夫定不负所托。”
萧云澜收起图纸,从书架上取下一本薄册:“这是云澈整理的一些基础原理,墨老可以先看看。过几日,我会安排您和工坊的老伙计们见面。工坊的位置已经选好了,在城西,离旧货市场近,材料采购方便。”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不过在此之前,还有一件事要处理。柳家那边,不会善罢甘休。墨老在府上这些日,柳家应该已经知道了。他们可能会用别的办法。”
墨老脸色一肃:“公子需要老夫做什么?”
“暂时不需要。”萧云澜摇头,“您先安心准备工坊的事。柳家那边,我来应付。”
他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冷风灌进来,吹动了书页。院中的腊梅开得正盛,冷香扑鼻。
“只是……”萧云澜看着窗外,声音很轻,“暴风雨要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