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云澜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冷风灌进来,吹动了桌上的纸张。他能闻到夜风中夹杂的雪后清冽,还有远处隐约传来的市井喧嚣。
京城还没有完全沉睡。
他想起前世,也是这样一个寒冷的冬夜。那时萧家已经倒了,他躺在诏狱的草堆上,浑身是伤,能闻到牢房里浓重的血腥味和霉味。弟弟云澈蜷缩在角落里,已经没了呼吸。
那时他在想什么?
想报仇,想活下去,想让那些害了萧家的人付出代价。
现在,机会来了。
柳家以为用商业手段就能压垮萧家,以为截了原料、拉走客户、散布谣言,就能让萧家束手就擒。他们错了。
商业战争,从来不只是钱和货的较量。
是信息,是时机,是人心。
萧云澜关上窗户,走回桌边。他拿起笔,在纸上写下几个名字:沈溪云,瑞王,苏文瑾,墨老。
沈溪云是清流御史,刚直不阿,最恨权贵欺压百姓。柳家囤积居奇、哄抬物价的证据送到他手里,他一定会弹劾。
瑞王周景轩爱好杂学,对新鲜事物感兴趣。缂丝这种近乎失传的工艺,应该能引起他的注意。如果能通过他,将缂丝宫装献到太妃面前,效果会更好。
苏文瑾是江南商会联盟会长之女,精明干练。萧家要在江南寻找缂丝匠人,可能需要她的帮助。
墨老……萧云澜顿了顿笔尖。
墨老是匠人,精通器械制造。缂丝需要特殊的织机,如果现有的织机不够好,或许可以请墨老帮忙改进。
他放下笔,将纸折好,收进怀里。
前厅的门被推开,一个丫鬟端着托盘进来:“大少爷,夫人让送来的莲子羹,说您晚上没吃多少,暖暖胃。”
托盘上放着一碗热气腾腾的莲子羹,旁边还有一小碟桂花糖。
萧云澜接过碗,能闻到莲子清香和冰糖的甜味。他用勺子舀了一勺,送入口中。莲子炖得软糯,糖水清甜,顺着喉咙滑下去,胃里顿时暖和起来。
“替我谢谢母亲。”他说。
丫鬟应声退下。
萧云澜慢慢吃着莲子羹,思绪却飘得很远。
前世,柳家也是用类似的手段,一步步蚕食萧家的产业。先是绸缎庄,然后是田庄,最后是父亲在朝中的地位。那时他太年轻,不懂这些弯弯绕绕,只知道愤怒,却不知道如何反击。
现在不同了。
他知道柳家的每一步棋,知道他们的弱点,知道他们贪婪背后的恐惧。
柳家怕什么?
怕失去皇商的地位,怕被其他世家取代,怕积累多年的财富一夜之间化为乌有。
那就让他们怕吧。
萧云澜吃完最后一口莲子羹,将碗放回托盘。他站起身,走出前厅。
庭院里月光如水,积雪在脚下发出轻微的咯吱声。他能看到自己呼出的白气在空气中消散,能感觉到冷风穿透衣料,刺在皮肤上。
但他不觉得冷。
心里有一团火在烧。
那是复仇的火,也是守护的火。
他走到弟弟云澈的院子外,停下脚步。院子里还亮着灯,窗纸上映出云澈伏案读书的身影。那么专注,那么安静。
萧云澜站在月光下,看了很久。
然后转身,走向自己的院子。
他还有事要做。
明天,他要亲自去见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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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清晨,雪又开始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