细碎的雪花从灰蒙蒙的天空飘落,落在京城的街道上,屋顶上,行人的肩头。萧云澜裹着厚厚的狐裘,坐在马车里,透过车窗看着外面的街景。
马车在“清风茶楼”前停下。
茶楼很普通,两层木结构,门口挂着褪色的招牌。但这里是西市街口,人来人往,消息灵通。萧云澜下了马车,走进茶楼。
掌柜认得他,连忙迎上来:“萧公子,雅间已经准备好了,二楼靠窗第三个。”
萧云澜点点头,上了楼。
雅间里很安静,桌上已经摆好了茶具和一碟点心。他走到窗边坐下,能听到楼下街市的喧嚣:小贩的叫卖声,车轮碾过石板路的轱辘声,行人踩在雪上的脚步声。
他等了约莫一刻钟,门被推开。
一个穿着灰色棉袍、戴着斗笠的中年人走进来,身上还带着外面的寒气。他摘下斗笠,露出一张普通的脸,扔进人堆里就找不出来的那种。
“萧公子。”中年人躬身行礼。
“坐。”萧云澜示意,“东西带来了吗?”
中年人从怀里取出一个油纸包,放在桌上:“按您的吩咐,都查清楚了。柳家最近三个月收购的生丝,分别存放在城南的三个仓库里。这是仓库的位置图,还有看守人员的轮班时间。”
萧云澜打开油纸包,里面是几张纸和一幅简单的地图。地图画得很细致,连仓库周围的地形都标注清楚了。
“还有这个。”中年人又取出一个小册子,“柳家绸缎庄和哪些官员有来往,送了哪些礼,册子里都记着。不过有些官员的名字,我不敢写全,只写了姓氏和官职。”
萧云澜接过册子,快速翻看。
册子很薄,但内容很详细。柳家这几个月,给刑部、户部、工部的几位官员都送了礼,有的是金银,有的是古玩,还有的是直接送干股。
其中有一个名字,让萧云澜的目光停留了片刻。
赵元启。
刑部侍郎,柳家的姻亲,前世主持萧家冤案的主审官。
册子里记录着,上个月初八,柳家给赵元启送了一对前朝的玉璧,价值不下千两。三天后,赵元启的小舅子就在柳家绸缎庄隔壁开了一家布庄,生意好得出奇。
萧云澜合上册子,从怀里取出一张银票,推给中年人。
“辛苦你了。”
中年人接过银票,看了一眼面额,脸上露出笑容:“萧公子客气了。还有什么需要查的,您尽管吩咐。”
“暂时没有了。”萧云澜说,“不过有件事,需要你帮我递个话。”
“您说。”
萧云澜从袖中取出另一封信,信封很普通,没有署名。
“把这封信,送到御史台沈溪云沈大人手里。记住,不要直接交给他,放在他常去的‘文渊阁’书铺,第三排书架最上面一层,那本《盐铁论》里夹着。”
中年人接过信,有些疑惑:“萧公子,沈大人可是御史,这信……”
“放心,只是些商业上的事,不涉及朝政。”萧云澜说,“沈大人最恨欺行霸市,这些证据给他,他自然知道该怎么做。”
中年人点点头,将信收好。
“还有。”萧云澜又取出一张纸,“这上面的内容,你想办法‘不小心’泄露给这几家皇商。记住,要做得自然,像是酒后失言,或者闲聊时说漏嘴。”
纸上写着柳家囤积生丝、准备在太妃寿辰后高价抛售的计划,还有他们收购的具体数量和预计的利润。
中年人看了看纸上的名单,倒吸一口凉气:“萧公子,这几家可都是柳家的死对头,要是让他们知道……”
“就是要让他们知道。”萧云澜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商场如战场,情报就是武器。柳家想垄断市场,就得问问其他玩家同不同意。”
中年人深深看了萧云澜一眼,收起纸。
“我明白了。萧公子放心,这些事,我会办得妥妥当当。”
他重新戴上斗笠,躬身退出雅间。
门关上,雅间里又安静下来。
萧云澜走到窗边,看着楼下的街市。雪还在下,行人匆匆,小贩在寒风中缩着脖子叫卖。他能闻到茶楼里飘出的茶香,混合着点心甜腻的气味。
一场针对柳家的暗流,已经开始涌动。
而柳家还不知道,他们以为稳操胜券的棋局,已经被人悄悄改写了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