井里的女人动了一下。她的头从臂弯里抬起来了一点。江辞鸢看不到她的脸,但他能感觉到她在看他。她在看着他,穿过井口的石板,穿过几百年的黑暗,穿过了她将近一百年的痛苦和绝望。
“你是谁?”一个声音从井里传上来。很轻,很远,像一个人在很深很深的地方说话。
“江辞鸢。”
“你来做什么?”
“来查青瓷镇失踪的新娘。”
沉默了很长时间。
“你不是第一个。前面已经有五批人来过了。他们都没能活着走出去。”
“我知道。”
“你不怕?”
“不怕。”
“为什么?”
“因为我不是一个人来的。”
井里的女人没有说话了。但江辞鸢感觉到她在看裴惊蛰。不是在看他的脸,是在看他手背上的符纸。符纸在井口上方,暗红色的朱砂在晨光中泛着光。和她的嫁衣一样的颜色。和她的眼泪一样的颜色。和她的血一样的颜色。
“他手背上的线,”女人说,“是窑里的东西留的。”
“我知道。”
“你不应该让他碰窑。”
“他碰的时候我不在。他在我之前进了窑。”
女人沉默了很久。然后她说了一句让江辞鸢记了很久的话:“他在等你。窑里的东西在等你。你来了,它就不看他了。它看你。”
江辞鸢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
“它看我?”
“它在找你。找了很久。从你出生的那天就在找。它知道你在这里。它知道你是钥匙。它要你打开窑门。”
“窑门?”
“窑最深处有一扇门。门后面是它的身体。它被关在门后面。门是锁着的。钥匙在你身上。”
江辞鸢没有说话。他看着井口的石板,看着石板上的裂痕,看着裂痕里的红光。红光在闪,一下,一下,又一下。像心跳。
“门开了会怎样?”他问。
“它会出来。它会吃掉整个镇子。所有人,所有的魂,所有的碎片。它会变成一个完整的、活着的、会走路的、会说人话的东西。它不再是窑里的东西。它会是青瓷镇的主人。”
“它在等我把门打开。”
“它在等你。”
江辞鸢站起来,退后了两步。他看着井口的石板。红光还在闪,心跳的节奏。他知道林秀莲说的是真的。她不会骗他。她被关在这口井里将近一百年,她没有理由骗他。她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用她的痛苦和绝望换来的。
“你能出来吗?”江辞鸢问。
“不能。”
“为什么?”
“因为线在下面。我的脚上绑着线。线连着窑里的东西。它不放我,我出不去。”
“如果我帮你把线切断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