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注意到了。
周三晚上,晚自习结束后,祝桐和许薄言一起回宿舍。
十二月的夜晚很冷,风从北边吹过来,刮在脸上像刀子。祝桐把校服拉链拉到最上面,缩了缩脖子。许薄言还是老样子,拉链只拉到胸口,露出里面白色T恤的领口,看着就冷。
他们走过操场边的小路的时候,路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许薄言。”祝桐开口了。
“嗯。”
“你为什么想来晨光中学?”
许薄言的脚步顿了一下。
祝桐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问这个问题。这个问题在他脑子里转了很久,从开学第一天到现在,三个月了。他一直没有问,是因为觉得这个问题太私人了,不是一个同桌该问的。
但今天他问了。
许薄言没有马上回答。他看着前方的路,路灯的光落在他脸上,明暗分明。
“因为我父亲工作调动。”许薄言说。
“和我一样。”祝桐说,“我也是因为我爸工作调动。”
许薄言看了他一眼。
“你不想转学吧?”祝桐问。
许薄言想了想。
“不想。”他说,“但也没有不想。”
祝桐等他说下去。
许薄言走了几步,才又开口。
“在原来的学校,一个人待习惯了。所以转到哪里都一样。”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很平淡,平淡到像是在说“今天是周二”一样自然。但祝桐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心里有一个地方被轻轻碰了一下。
转到哪里都一样。
这句话的背后,不是洒脱,不是无所谓。而是一种“反正我在哪里都是一个人”的预设。许薄言不是不想交朋友,不是不想和人说话,而是他已经习惯了“一个人”的状态,习惯到了觉得“和谁在一起都没区别”的程度。
祝桐沉默了很久。
久到他们快要走到宿舍楼下的时候,他才开口。
“不是一样的。”祝桐说。
许薄言转过头看他。
祝桐看着他的眼睛,月光落在他们之间。
“晨光中学和你原来的学校不一样。”祝桐说,“你遇到的老师和同学不一样,你学到的知识不一样,你的未来不一样。每一样都不一样。”
许薄言看着他,没有说话。
“而且。”祝桐顿了顿,“你现在的同桌也和你以前的同桌不一样。”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不大,语气随意,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但他说完的时候,心跳快了。
这次不是一拍。
是很多拍。
许薄言看着他,看了好几秒。
月光落在他的脸上,把他的轮廓镀成银白色。他的表情还是淡淡的,但祝桐觉得他的眼睛里有一种他以前没见过的东西。
不是感动。不是高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