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长风笑着回应了一下,终于说了些嘱咐身体健康的话后,转身敲了两下门板就跨进门槛,关门回去。
上京的雨,已经抹掉沈长风的棱角。戎装换青衫,千米取敌首已成往事,神枪手放下狙枪就是在主动弃命,命数全在驻京使的身上了。
沈长渊降下车窗,手伸出窗外,去接雨。
沈长渊不禁低声自吟:“大兴白云蓝天三百里,上京柔雨连绵无尽时。”
……
西域都护使位同尚书,除了跟别的军队一样肩负维护边疆稳定的守土之责外,还多了一个调解各部族矛盾的责任。
只要不犯谋反、滥杀等触犯《刑律》的罪孽,就是终身任职。
西域都护使走马观灯,统帅如在,大军涣散,黑甲军自然也成了兵油子混世过日子的好去处。
黑甲军成了这副模样,朝堂一清二楚,傅鸿秋也是看得不顺眼。
先帝时曾有朝臣为扭转军中乱象,特提一策:两西地区长久安定,既是惩罚也是激励,朝堂不该再花钱供养黑甲军,应由四州量力而行,州府有州牧,既然花了钱,自然能起到监督之责。
西域四州本就是发展洼地,连州府财政都靠着上京朝堂输血。如今军费落在四州的头上,尽管西域全是怨声载道,但上京看见黑甲军不扰民,立竿见影的州府监督确实不错。
西州身处内陆,既有青山,也有黄沙,本是山河形胜的塞外宝地,如今却是西域之珠蒙了尘,不过是化外之地仗着“中州西大门”的定位吸朝堂的血而已。
入夜后的州治洛川府像是被封冻住的冷寂,街头一个行人都没有,只有全城的绚丽夜灯独自闪耀,表示城市没有死。
零点一过,灯光闪耀变色,一辆车停在黑甲军本部门口。新任西域都护使,大驾光临。
沈长渊推开车门,站在大门口,不用抬头就能看见写有“黑甲军”的牌匾歪斜挂着,在寒风中摇摆叫唤。
“恭迎我们的沈都护使!”的横幅高低不平地悬挂在门楣,沈都护使心里盘算着:黑甲军呀,花招百出,着实热情。
——至少没有忘记门口要有站岗执勤的士兵。
不过都在睡觉。
一个斜歪地靠在墙根,手里还揪着横幅垂下的边角料来当作枕头,沈长渊再看向岗亭,有阵阵震天的鼾声。
沈长渊走向前,不轻不重地踹在外边的兵士腿上。
“娘的,敢踢你军爷,是活腻了还是……”那士兵下意识破口大骂,不小心一扯,横幅直接落到沈长渊的手里。
士兵抬头撞上那一双寒目,如见深渊一样,令人胆战心惊,生出一身恶寒。他的身量高到遮住了灯光,士兵看不清他的面容,赶紧改口道:“这……这位大哥,深……深夜到访,有何事?”
沈长渊扔掉横幅,淡然道:“开、门。”
士兵看清了横幅上的名字,瞬间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扑向岗亭,一掌拍在趴桌熟睡的同袍脸上,吼道:“醒醒!沈……沈都护使来了!就是那个新任的西域都护使!”
“什么……!”那士兵也瞬时清醒,惊慌道。
两人手忙脚乱好一会儿,不是误关了灯就是干什么,白白让沈都护使在自家门口等了几分钟,才等到营门大开。
沈长渊拍干净沾灰的手,一脚迈进时,头也不回地夸他俩:“干得不错!”
晨光在后边推一把正在发抖到走路顺拐的他们,示意跟上。
中州炎朝有军规,除了当值巡夜哨兵外,其余人等在晚九时必须躺卧熄灯歇息。
但前方一处楼里却灯火通明,人声鼎沸,粗野的叫骂、捶桌哄笑阵阵传来,别有洞天。
“哦?”沈长渊颇有兴趣地寻声走近。
“你这臭小子敢出老千?!看我不撕烂你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