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指推开虚掩的门,一股浓烈的酒气与臭汗味直接扑面而来,惹得沈长渊紧皱眉头,赶紧捏住口鼻,左手用力扇风,散去味道。
这个宽敞的房间里,正有十几位赤膊的大老爷们围坐在大圆桌,桌面堆着又散又满的通元、东倒西歪的酒瓶以及堆起小山的瓜子皮儿。
他们赌得热火朝天,对沈都护使站在暗处露出的凌然狠绝的目光全然不知。
沈长渊给过了机会,他们不领情,那就休怪都护使无情。
沈长渊不动声色地拉过一张空椅子,直接坐在圆桌的一出空位边,皮笑肉不笑地开口:“哟,都半夜三更了,在玩啥呢?带我也玩玩呗?!”
热闹戛然而止。
带着醉意的通红眼睛全都在打量着好像蹲在桌边,却又摆出一副不怒自威的模样的人。
有人刚想张口骂声娘,立即被身边人捂住嘴。
“沈……沈都护使?!”有人认出了沈长渊,声音瞬间变调,惊惧地站起来,结结巴巴道,“深……深夜到访……”
满屋醉汉清醒了大半。
众人“哗啦”起身,有人动作太猛撞到桌子,纸币、酒瓶、瓜子片纷纷掉在地上,被杂乱的脚步声踩得惨叫不已。
沈长渊朝晨风瞥去一眼,他立即走到窗边,推开所有窗户。寒风涌入室内,顿时白茫茫一片,发霉味没了,也清醒了。
沈长渊侧耳倾听结巴话好一会,听了许久也听不完一句完整的话。他转而笑道:“真挺热闹的啊。我看摆着这么多通元,哥们今晚爽赢了不少?天那么冷,哥几个忍心看着在外头辛苦站岗的两位兄弟正吹着寒风睡大觉?怎么不喊他们进来开几局暖下身子?”
“回都护使的话。”其中一人擦了擦手,心虚地笑说,“这……张州牧曾吩咐说兄弟们近日辛苦了,可松泛松泛。”
他看见站在门口低头的那俩,硬着头皮跟沈长渊笑。
沈长渊翘起二郎腿,向他勾了勾手,也笑脸对笑脸:“噢?聪明,您哪位?”
这人弯腰说:“卑……卑职易宁。我是本地人,得了张州牧提拔,如今是咱军中的一位百户。”
沈长渊掸了掸衣服,顺便闻下有没有沾上味儿,正儿八经地问:“百户?挺聪明的嘛~还懂搬出州牧。上京朝堂什么时候让州牧去修改军规、插手军中人事了?”
易宁转不过那个弯,接话道:“州府供养我们,有钱就是爷,咱们都习惯了,况且朝堂也没说什么,若是不合适,都护使不如等白天的时候,咱给您请来张州牧,到时两位好好聊聊?”
沈长渊站起身,冷声问:“你让我去和张州牧聊黑甲军?”
沈长渊狠戾的怒目逐一扫过在场的每个人,笑意变为恼怒,严厉警告:“张州牧不懂军法,我是管不着,但朝堂能管。不过你们这帮老行伍,跟我揣着明白装糊涂?”
沈长渊扫开脚下的脏东西,厉声喝道:“给本都护使叫醒营里所有人,五分钟之内到校场集合!”他恶寒恶人,语气加重,一字一顿,“传本都护使军令,通知四州将军、参将、州指挥使等中层以上所有军官,半小时内必须滚到这房间集合!迟到者,军法处置!”
有人太想清醒和进步了,急说:“二公子……”
沈长渊顷刻间怒目变笑脸,东张西望地说:“什么二公子?谁是二公子?二公子在哪呀?”最后定定地看向他,“士兵对统帅不敬,按军纪军法,先记你严重警告一次,紧闭七天。”
“再犯,给我滚进军事法庭!”沈长渊说,“四州的州民花钱养你们,就是你们头上的爷。但怎么着,去找张州牧就能保你们?”他竖起一指,“一分钟了。”
所有人马上往外连滚带爬地挤出门口,往外跑。
沈长渊看着满屋狼藉,眼中戾气翻涌,只有抬脚去踹才可解一口恶气。
“嗡~嗡~~翁~~~翁~~~~”
大圆桌裂出个缝,倒在地上后断为两截,上面的垃圾稀里哗啦砸落一地,溅脏墙根。
这屋真是臭得没法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