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上任还有一个月的时间里,遗书不写、御剑不带,沈长渊只带着晨光,两人结伴南下游玩踏个春。
麦月十四,沈长渊来到上京兄长家中,坐在一起吃个饭后,就走了。
门廊外夜雨直下,沈长风伸手去接雨水,满目愁绪如水流。他朝沈长渊说:“西域都护使是终身任职,陛下不改变主意……前路凶险……”
沈长风怕今晚的饭是永别,安慰嘱咐的话实在说不下去,拿过帕子擦干净手,拍在沈长渊的肩上,“我会尽力让陛下回心转意,放你回大兴。”
“哥哥,我又比你高了点。”沈长渊却在跟他比划身高。
沈长风看着他,点头道:“这么喜欢和你哥比?”
“我可比不过大哥。”沈长渊推着沈长风入座,动筷给他夹肉,“大哥在上京如履薄冰,做弟弟的当然不能在大兴逍遥过日子!废物才会想着藏锋,温柔乡只会磨人意志。都说西域都护使高危,那我这煞神归位对冲,兴许还比恶更胜一筹?”
送到嘴边的肉又放下了,沈长风幡然醒悟,他问:“你当时在燕北一锅端了费沙,就是为了这个?”
“大哥莫要生气。”沈长渊说,“当然不是,君心莫测,我怎么会预见陛下会这么玩?”
“大哥已在上京,那接下来就是我。主动出击要好过坐以待毙,如果我按部就班听爹的话,我怕到时你我兄弟二人都要有危险。死不过是眼一闭就过去了,但我怕爹娘和哥哥……”
沈长风闭了闭眼,说:“当时王大佥事上门和我说的话,我听完琢磨许久,总觉得是‘勿谓言之不预也’的意思。你怎么能看出是陛下看在你的面子上在给沈家一个机会?”
“我……”沈长渊说不上来了,坦诚道,“我只是容不得费沙战后还要在我中州为非作歹!如果我提前知道西域都护使会落在我头上,干掉费沙,我也一定会做!这是两码事!”
恰在这时,一只狸花猫跳上沈长风的膝前,趴着舔毛。
沈长风摸着小狸,不禁笑道:“是我多虑了,渊儿果真是位大丈夫,但是缺了一根筋。你就没想过带秦军跨界进燕北就一定会惹毛背嵬军?咱爹被陛下横眉怒目了多日,连李家也上门好几次,要北秦给一个说法。”
“你建功立业的时候,可别忘了哥哥我在背后为你擦屁股就行了。”
沈长渊见这只小猫毛发顺滑油亮,一看就是被兄长养得极好,已经有些心猿意马了,刚要伸手去摸,那只猫就迅疾出爪要挠,不给碰。
沈长渊手背吃痛时,莫名其妙地想到了那位殿下,真是君恩刻骨难忘。
“你好好地去惹我的猫干什么?”
沈长风把小狸抱下,起身去拿药给沈长渊疗伤,回来时却见这人又添了好几处伤口。
沈长风有些恼火了。
沈长渊任由大哥上手涂药,分外听不进家常长短。沈长风看他沉默不语,眼神晦暗不明,问:“你是不是在江都玩的时候去招惹了三殿下?”
沈长渊被大哥用了最烈的伤药,手背烫得想收回却被大哥抓住,说:“正好撞见而已。”
“正好撞见?”沈长风沉声道,“你当你大哥是傻子?不仅让殿下里外不是人,还逼他对你动手,你真厉害啊。”
沈长风撂下棉球,埋头吃饭了。
沈长渊在这刹那间觉得羞愤难当,甚至心生一丝后悔当年为何相遇的感觉。他被大哥看得一清二楚,外皮看着威风无限,内里是个一无是处的混子。
沈长渊给自己处理好以后,也动筷用饭。
饭不语的。
沈长风吃个半饱,搁下筷子,舀一碗汤放到他面前。
“用完饭就去西州吧。”沈长风说,“算上超铁行程时间,你到的时候正好是午夜。陛下让你掌兵,自有圣意。”
“大哥在上京一切都好,不用挂念。”
……
沈长渊坐在车里,即将出发去上京南站时,探出脑袋向站在大门旁边的大哥挥手作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