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一来一往,俨然一副君子之交、公事公办的做派。
一旁的乔梓听得脚趾在官靴里蜷了又蜷,终于干咳一声,硬着头皮上前:“苏大人,顾将军,将士们顶着烈日操演了一上午,想必早已饥肠辘辘,不如先行开宴?”
苏桁点头:“有理。”
顾炎拱手:“全听苏大人的。”
乔梓默默转开了脸。
犒军宴很快在校场旁铺开,兵士们席地而坐,大碗盛酒,大块分肉。方才的肃杀之气散去,营中到处都是笑骂声。
顾炎端着酒碗在人群间穿行,与将士们勾肩搭背,豪爽对饮。
他能叫出许多普通兵卒的名字,知道谁家新添了孩子,谁上次比武输得难看。每到一处,周围便爆出一阵大笑。
林征始终跟在他身后,手里也端着酒,却没沾几次。有人喝得兴起,险些把碗扣到同袍头上,他只沉声咳嗽了一下,那人便老老实实坐了回去。
苏桁坐在主桌,同几位高级将领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眼角余光始终追着那个如太阳般耀眼的身影。
顾炎像是察觉到什么,隔着大半个校场望了过来。
两人的目光在人群上方相接。
顾炎远远举了举酒碗,笑得肆意张扬,苏桁也将面前那只小杯抬了起来,仰头一饮而尽。
宴席散后,随行官员各自回帐休息,苏桁则将桌上未动过的糕点用油纸包好,往后方勤务营走去。
还未走近,便瞧见一个瘦小的身影,正奋力推着一辆木板车,车上衣物堆得比他人还高。
“小乌。”苏桁唤道。
那孩子抬起头,看到苏桁,那双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云哥哥!”
他丢下车,飞快跑过来。
“慢些。”苏桁稳稳接住他小小的身体,“这几日过得怎么样?吃住可还习惯?”
“嗯!”小乌在他怀里用力点头,“每日都有白面馍馍,晚上有床睡,还有毯子。别说跟山上比了,就是从前在家里,也没有过这般好的日子!”
苏桁心中发酸,面上只笑道:“没人欺负你?”
“没有。”小乌摇头,“叔伯们虽然凶,可只要把活做好,就没人打我。”
苏桁摸了摸小乌的脑袋,看向那辆木板车:“这些全由你送?也装得太多了些。”
“我推得动!”
小乌立刻跑回去,双手握住车把,想证明给他看。木轮才滚了半圈,便卡在一块石头上。
他脸涨得通红,仍不肯松手。
苏桁走过去,抬了一下车头。
“别逞强,一次少装些,大不了多跑几趟。”
他蹲下来,取出油纸包,“来,拿着,正长身体的时候,要多吃些。”
小乌揭开一看,眼睛更亮:“这是什么?好香!”
他迫不及待地拿起一块,小心咬了一口,甜味在嘴里化开,他眼睛都眯了起来。
可下一刻,他将剩下的重新包好,揣进怀里。
“怎么不吃了?”苏桁问。
“带给阿娘。”小乌按了按油纸包,“阿娘没有吃过这么软的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