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将双手拢在脑后:“我军中这几年也收过不少主动投诚的辽坤,我原以为她们无处可去,可又想不明白那些辽族权贵为何会抛下她们。”
“确实无处可去。”
苏桁唇边浮起一抹讥诮,底下却压着一层说不出的悲悯,“吃人的豺狼走了,被圈着的羊自然要往外逃。可逃出一处围栏,前面未必是活路。”
顾炎微微睁大眼,有些意外。
“没想到苏尚书还有这般怜香惜玉的时候。怎么,莫不是动了心思,也想寻位温柔貌美的地坤佳人,红袖添香?”
“比不得顾将军。”
苏桁冷冷瞥他一眼,“不惜以身饲虎,舍身也要渡她们脱离苦海。”
顾炎听出这话里的酸气,哈哈大笑:“云烬此言差矣!正所谓,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我不入花丛,谁解风情?”
苏桁把扇子一展,懒得理他。
顾炎笑够了,又道:“山里那些人,你准备如何处置?”
“不是该问镇北将军?”
“若是残兵,我今夜便能剿了。如今只是十几个饿得下山偷食的难民,镇北军大张旗鼓过去,反倒替代知府坐实了匪患。”
“哟,长脑子了。”苏桁轻哼一声,学着他先前的样子,“这回总算没拍着桌子喊‘我治下的地方,岂容宵小猖狂!’”
“哈哈哈,像,太像了!你再把眉头皱紧些,都能替我去升堂了。”
顾炎笑得直拍大腿,转头又学起苏桁平日的样子,深沉道,“也不能派州府的人,那姓代的若察觉咱们已经查到他头上,第一件事就是毁账,第二件事,是叫山上那群人永远闭嘴。”
“不错。”苏桁点头,“再者,调的人手一多,牵扯一广,势必要上奏。朝廷问不问罪且两说,日后需要严查的政务,肯定又凭空多出一项。到时候不仅奉州,这周边各州府的地方官吏,先要把我恨上了。”
他抬手,把玉骨扇往案上一掷,神情间带着几分疲惫。
“况且,剿了又能如何。匪患滋生,根子在民生凋敝,百姓无以为食,朝廷又无良策安置这些流民。剿一回,不过扬汤止沸,明日山里还会长出来新的。”
顾炎看着他这副模样,伸手拍了拍他的肩。
“你也别太忧心,北疆历来蛮荒,又经连年战乱,需从长计议。”他顿了顿,“待日后,将云沐在界桥村试的那套法子,在各处推行开来,兴许能有些改观。”
苏桁沉默片刻,忽然托起下巴,一脸玩味地看他。
“北疆这几年,你倒是真变聪明了。”
顾炎得意地挑眉:“我从前也聪明,只是你没看出来。”
“是么?”
“当然。”
他把玉骨扇推到苏桁手边,“先不动山里,也不动代知府。你的人盯账,我的人查粮道,待搜罗齐全证据,再决定从哪里下手。”
“顾将军如今都会替我安排了。”
顾炎凑近了些:“我还会安排明日。”
“明日如何?”
“奉州的公务一了,我带你出去好好玩一玩,散散心。”
苏桁向后靠倒在椅背上,仰头望着房梁,意兴阑珊:“玩?这穷乡僻壤,有何处可玩。”
一张俊朗的脸,出现在他上方。
那双总含笑的桃花眼,此刻一瞬不瞬地注视着他,唇角勾起一抹神秘的弧度。
“那就不劳苏尚书费心了。”
“你只管乖乖地跟着本将军走,便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