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乌抿了抿嘴唇,似乎不懂什么是慈幼局。
他小声道:“他们每次都关我几天,再把我赶走,我就回山上。”
“所以他们明知道你会回山,也照旧放你?”
小乌点头:“他们有时还会把我直接扔到山脚下。”
顾炎冷笑一声:“那姓代的离不得这孩子,留着他来回走,奉州的匪患便永远有个活证据。”
苏桁长叹一声,拉过小乌,轻轻抚着他的手臂,那上面青紫一片,有几道鞭痕颜色已经发黑。
“你身上这些伤,都是偷东西时留下的?”
小乌低头看了看:“有些是以前家里打的。”
苏桁一愣:“为何打你?”
“偷吃…替阿娘藏药……还有跑到前院。”
他说得平常,像是早就不记得疼。
“山里的人呢?可有打你?”
小乌立刻摇头:“阿婆阿叔待我好,阿娘还给我治伤。”
苏桁神色一动:“你阿娘会医术?”
小乌用力点头,眼睛里头一次有了点光:“阿娘认得草药,谁发热,谁流血,她都能治。”
“既懂医术,为何不去村里替人看病?”苏桁追问,“做个乡野郎中,混口饭吃总不难。”
小乌不解地眨了眨那双大眼睛,茫然地看着苏桁。
苏桁看着那张呆愣的小脸,心中又是一阵叹息。他实在太小了,小到不明白这世道的活法,也不明白他那位宁肯跳车赴死、躲进深山,也不肯回故土的阿娘,心里压着多少说不出口的东西。
“先带他去休息。”他唤来衙役,“不要上枷,只在院外看住。”
小乌看了看苏桁,低下头,将藏在袖中的一块点心放回桌角,随后才跟着衙役离开。
顾炎拿起那块点心:“他这是给你留的?”
“或许是吃不下。”
“方才恨不得连盘子一起吞了,会吃不下?”
苏桁没有接话,只看着已经空下来的门口。
“那孩子的话,你信几分?”顾炎将点心扔回盘子里,“我怎么听着,牛头不对马嘴?”
“哦?”苏桁转过头,“何处对不上?”
“能装好几辆车举家北迁,少说是个殷实的辽族大户,不愁吃穿,他阿娘为何要冒死跳车?”
顾炎摸着下巴,“就算是不得宠的妾室,也比带着孩子躲山里强啊。”
“若她不是妻妾呢?”
“那是什么?”
苏桁手指收紧:“财物。”
顾炎眉头一皱。
“辽族地坤不能置产,婚嫁、生育皆由家主作主。名为妻妾,实则同牛马、奴仆一样,都是主人名下的东西。”
苏桁拨了拨灯芯,“好几辆车的队伍,小乌与他娘只坐在最后。他一个字没提父亲,身上的伤疤却大半是从前家里留下的。”
“车往北去,对旁人,那是回乡。对他们娘儿俩,”他顿了顿,“是归笼。”
顾炎沉默片刻:“难怪。”
“难怪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