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了一眼雅间里那个正与萧铭笑作一团的苏杞,声音放缓了些:“他心思单纯,视你如兄如父,你不要把他卷进那些肮脏的勾当里……”
苏桁打断他:“云沐是我弟弟,我自会护他周全。”
程沧道:“护他,就不该让他站到风口上。”
苏桁没有回应,只是摇扇子的手快了些。
露台上又静了下来,楼下歌台的丝竹声远远传来,隔着水汽,软得不成调子。
过了许久,程沧忽然开口,声音很低,听不出是质问,还是别的什么。
“苏桁,我从前信你。”
“你说你要的是真相,是公道。所以再难、再险的事,我都陪你做。”
“可你如今做的这些……”他转过头,“与那些人,又有何分别?”
苏桁冷笑:“程大人又要教我做事?”
“我教不了你。”程沧幽幽道,“很早之前,我便教不了你了。”
夜风从两人之间穿过,带来脂粉香,也带来一阵凉意。
苏桁看着他的脸,忽然觉得有些疲惫。
他们从前也争。
程沧守规矩,苏桁钻规矩,程沧讲是非,苏桁讲输赢。可那时争到最后,总有人先低头。
而如今,两人各行其道,许多话说了也是枉然。
程沧长叹一声:“云党这些年扩得太快,你也该停一停。”
“那我也劝程大人一句。”苏桁道,“吴圯那只老狐狸,不是几本奏疏便能扳倒的。他如今对新政志在必得,你若是把他惹急了,未必能全身而退。”
空气再次沉下去,沉得叫人胸口发闷。
程沧不愿再多待,转身便要回雅间。
可走到一半,他却停了脚步,回过头来:“苏桁。”
“你还是少来百花楼这等鱼龙混杂的地方。”他顿了顿,“你自己的身子,自己最清楚,别不当回事。”
苏桁看向程沧,嘴角重新勾起一抹熟悉的笑。
“程学长倒是费心了。”
他抬起玉骨扇,遮住半张脸,只露出一双柳叶眼:“不过,学长大可放心,即便没有学长的援手,我也有别的法子。”
程沧神色微变,似乎被那声久违的学长所触动。他看着苏桁,眼中闪过一丝来不及收回的痛意。
他张了张口,终究什么也没说,转身快步走回了雅间。
露台上只剩苏桁一人。
他收了扇子,搭在栏上,望着北边那片沉沉的夜色。
许久,直到雅间里传来苏杞醉醺醺唤他的声音,他才紧了紧外袍,转身走回灯火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