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前排的玄珉从座位上滑了下去,案几被撞得一歪,书卷滚落到一旁。
他呼吸急促,脸色烧得通红,手指蜷着,像要抓住什么。
旁边几个学子都慌了,伸手便要去扶。
“都退开!”
夫子几步冲下讲台,来到玄珉身边,先探了探额头,又扣住腕脉。
只一瞬,他脸色便变了。
“快!去请医官,再派人入宫,禀报贵妃娘娘。”
门口的执事还没反应过来。
夫子厉声喝道:“愣着做什么?三皇子殿下这是分化高热!快去!”
这一句话落下,整个讲堂彻底炸开了锅。
“三殿下是天乾?!”
“不是说他身子弱吗?”
“贵妃娘娘这回可算扬眉吐气了。”
“那太子殿下……”
“嘘,你不要命了?”
医官来得很快,软榻抬进来时,玄珉已经不省人事了,几名执事动作熟练地将他扶上去,急匆匆送出门。
苏桁站在人群后,愣愣地望着那远去的背影。
方才还与自己谈笑风生的好友,转眼间便踏上了那条通往非凡的道路,去迎接全新的身份和未来了。
一种难以言喻的滋味,如同潮水般,悄无声息地淹没了他。
那不是嫉妒。
苏桁很清楚,以玄珉的性情和处境,分化成天乾未必是什么幸事。
那是一种……被命运抛下的感觉。
顾炎走了。现在,玄珉也走了。
好像昨天他们还在一起逃学、一起打工、一起畅想未来。可一转眼,就只剩下他一个,泯然众人矣。
为什么?
苏桁在心底无声地控诉。
他自认并不比任何人差。读书,他名列前茅;骑射,他也不在话下。论心思、论胆识、论手段,他更不觉得自己会输给谁。
可为什么?为什么偏偏是他,要沦为这芸芸众生中最不起眼的中仪?
深深的委屈和不甘,啃噬着他的心。
他不敢去想,待顾炎和玄珉都住进天乾斋舍,拥有了属于他们那个圈子的荣耀与秘密,自己该如何自处?他们还会同从前那样,无话不谈,亲密无间吗?
苏桁不知道自己是如何上完这堂课的,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斋舍的。夫子后面讲了些什么,同窗们又议论了些什么,他完全没有听进去。
他推开门,走到床边,连外袍都懒得解,便直直倒了下去。
睡吧,睡一觉就好了。
他闭上眼,一遍遍对自己说。
明日醒来,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也许自己也会发热,也会被抬走,只是比他们晚一点罢了……
明天,会是新的一天。
然而,那时的苏桁还不知道,命运从不给人准备的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