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珉眼睛亮了一点,“这样到了四斋,我们兴许还能同班,还能一起温书。”
苏桁本想接一句“那倒不错”,话到嘴边,又拐了个弯。
“你不是最爱丹青?”他挑眉,“怎么不选艺?兰芷轩那边日日琴声画影,你若去了,近水楼台先得月,说不定一毕业就能成婚,到时候三年抱俩。”
玄珉脸一下红透:“云烬,你别胡说。”
“害羞什么?”苏桁拖长了音,“反正你我这等中仪,没有信香,不会扰人,也不怕被扰。往兰芷轩里一坐,起舞作画,风雅得很。每年不都有几个胆大的中仪学长这么选吗?”
玄珉低头抠了抠桌角:“母妃不会同意的。”
“她最近日日都差太医来给我把脉,已经恼得很了,若我再去选艺,她只会觉得我……越发没出息。”
他顿了顿,像是在说服自己,“其实选文挺好的,许多书法大家文学造诣也都极高。”
苏桁轻叹一声,他知道,董贵妃真正盼的,从来不是什么学文学艺,而是那个位置。
玄珉上头有个哥哥玄玮,乃中宫皇后所出,一出生便被立为太子。但说来也是造化弄人,这位被寄予厚望的太子殿下,当年也未经历高热。即便后来他才干出众,又要强得很,硬是力压一众天乾,在武道学子中闯出了名声。可“中仪”二字,终究像一道细小裂纹,嵌在储君的玉冠上。
董贵妃虽深得圣宠,但毕竟出身不高,膝下又只有玄珉一个皇子。她一直盼望着玄珉能争气,分化成一个强势的天乾,去争一争那个至高无上的位置,可偏偏玄珉不是那样的人。
苏桁看着他低垂的睫毛,伸手拍了拍他的肩。
“嗨,人各有命,富贵在天!再说了,中仪也没什么不好啊。”
苏桁一本正经地掰起手指,“你看,中仪最多,这说明什么?说明中仪才是大玄的根基。天乾再稀罕,总不能人人都去领兵打仗吧?还不得靠中仪种田经商、修桥铺路?”
玄珉点了点头,认真听着。
苏桁又道:“再者,中仪走哪儿都自在,不用担心什么信期、信香。你想想,那信香说是香,万一不好闻呢?”
玄珉眨了眨眼:“不好闻?”
“是啊。”苏桁扇了扇鼻子,“若是酸腐味、腥膻味,甚至狐臭味,岂不是走到哪儿熏到哪儿?”
玄珉怔了一下,扑哧一声笑出来。
苏桁搓了搓胳膊:“万一长卿是这种味道,以后他一进饭堂,咱们得端着碗逃跑。”
玄珉笑得肩膀发抖:“那他一定会很伤心。”
“伤心什么?”苏桁毫不留情,“他脸皮那样厚,说不定还会追着我们问,好闻不好闻。”
“哈哈哈,长卿若是听了,定要与你拼命。”
“反正他听不见。”
苏桁像是想到了什么,眼珠一转,笑意更坏,“不过,还有一种可能。”
“什么?”
“万一长卿不是天乾…”苏桁故意拖长声调,“而是地坤呢?”
玄珉愣住。
“你想想,堂堂将军之子,平日里能一脚踢翻木桩,忽然满身甜腻花香,走两步便脸红,见人还要轻声细语……”
苏桁说到这里,自己先笑得前仰后合,眼角都沁出泪来,“哈哈哈,不成了不成了。顾长卿若成了地坤,我能笑他一辈子。”
玄珉起初还想忍,可脑中不受控制地浮现出顾炎娇羞低头的模样,顿时也笑出了声。
“云烬,你太坏了,哈哈哈。”
笑声把前排几个昏昏欲睡的同窗都引得回头看。苏桁还想要再添两句,预备钟却在此时响起。
玄珉连忙起身,整了整衣襟,回了自己的座位。
苏桁也强压下笑意,再次展开面前的书卷。
不一会,夫子走了进来,开始讲课。苏桁强迫自己去听,可耳朵里过了什么,脑子始终没大留住。
时间一点一滴地流逝,讲堂里空气沉闷,暑气与墨香混在一处,叫人连眼睛都睁不开。
忽然间,前方传来桌椅擦地的刺响。
苏桁猛地抬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