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谢殿下宽慰。”程沧声音沙哑。
他站直了身体,抬眼一扫,正好对上吴启那几乎要翻到天上的白眼。
他像是没看见,只平静道:“家父过世,身为人子,按礼制,孝期内不可议婚娶妻。吴家那门亲事,怕是要暂缓。”
吴启的脸色顿时一僵,太子却摆了摆手:“无妨。反正你们已经订婚,月儿那丫头年纪还小,也不急在这一时。等上三年,守全了礼数也是应当的。”
程沧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
他环视四周:“今日议事,丞相大人没来?”
“父皇召他进宫了。”太子回到主位坐下,“张国师这一死,钦天监群龙无首,父皇急着要和他商议下一任国师的人选。”
说到这里,太子顿了顿,往前倾了倾身子:“松筠,国师的案子,你有什么想法?”
屋内的灯影晃动,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程沧身上。
程沧沉默片刻,从袖中缓缓取出一只小盒子。
他将盒盖打开,里头静静躺着一对筊杯,通体斑驳,漆色几乎剥落殆尽,可那木质密实油润,一看便知年头极久,绝非寻常物件。
“张大师在御史台受审时,将此物交于我。”程沧道,“他说,这是他们一脉相承的圣物,经过历代先贤磨炼,能窥天机,断天命。”
吴启嗤笑一声:“那老头都要死了,还惦记着装神弄鬼?”
程沧没有理他。
他只看着太子,将盒子往前推了半寸。
“张国师说,要将此物献于顺应天命的新君。”
这一句话落下,屋里连呼吸声都轻了。
程沧声音低了些:“殿下若仍举棋不定…卜一卦如何?”
太子看着那对筊杯,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他缓缓伸出手,指尖微微发颤,就快要触碰到那圣物之时。
“砰!”
忽然闪来一个身影,猛地掀翻了那只盒子。
“势在必行,何必卜卦!”
吴启立在一旁,胸口起伏着,“难道卜出一个阴杯,表哥你就放着皇位不管,任由惠王那帮人做大吗?”
“放肆!”田侍郎立刻呵斥道,“你怎可对殿下如此无礼!”
“我跟我表哥说话,关你什么事!”
吴启立刻扭头瞪他,“哼,你当然不急,你这种酒囊饭袋,这辈子也干不上户部尚书!表哥真登了基,自然要换个有用的人,你怕了吧?”
田侍郎气得满脸通红,几乎拍桌而起:“一派胡言!我在丞相麾下立功的时候,你还在学宫里摸鱼逗鸟呢!我看你才是怕自己的翰林学士保不住,想撺掇太子殿下铤而走险!”
吕先生赶紧在一旁打起了圆场:“好了好了,两位大人消消火,都是自己人,有话好好说嘛。”
他转向太子,拱手道:“殿下,小吴大人虽然冲动了些,但这理……倒是不差。在下也以为,现在的确是天赐的良机,趁着惠王那边正自乱阵脚,我们直接一举拿下那九五之位,省得以后夜长梦多。”
“拿下?说得轻巧。”田侍郎冷哼一声,“你怎知他们是自乱阵脚,还是在故意演戏,就等着我们按捺不住跳进去,好来个瓮中捉鳖?别的不说,就那个萧铭,最近的行踪就很不正常!”
“他们出了那么大的纰漏,连贵妃娘娘都禁足了,还能正常就见鬼了!”
吴启立刻顶了回去,“你平日里畏首畏尾、贪生怕死也就罢了,但今天,我决不允许你挡在表哥的路前!”
两边争执不下,屋内乱成一团。
就在这时,一个颤巍巍的声音忽然响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