邬景嘿嘿一笑:“珩兄,你尽爱说这些吓唬人的话。你就把心放肚子里吧,绝对不会有事的,我有预感!”
季珩挑了挑眉:“哦?”
“你看,我小时候生在深山里,没见过什么世面,后来又赶上了战乱,母亲死了,父亲残了。按理说,我能活着都算命大,可不知道为什么,我打小就觉得自己一定能走出那片大山,一定能去看看外面的天地。”
邬景的眼睛亮了起来,“现在这不是成了嘛?我跟着你,天南海北都去过了,西域古堡见了,江南烟雨也淋了,所以我的预感一向很准!”
季珩无奈地摇了摇头,嘴角却弯了弯。
“行了,少在这儿贫,快回去休息吧。我也该歇了,再不睡,一会儿又要倒桌案上了。”
邬景笑嘻嘻地往外退:“那是小乌哥哥看不得你受累,你要相信,他也一定会保佑你,逢凶化吉。”
季珩的笑容微微一顿。
然后他点了点头,抬手朝门口挥了挥。
房间里安静下来。
季珩坐在桌前,看着那盏烛火,火苗在夜风中跳动,忽大忽小,忽明忽暗。
……
几日前,东宫。
太子坐在主位上,眉头紧锁。
“你们到底在怕什么?!”
吴启第一个坐不住了,他一拍桌子,“那死老头子不是都已经说得明明白白了,龙雏反噬,帝星将陨!这不明摆着圣上气数已尽,太子殿下应该顺天承命吗!”
田侍郎拢着袖子坐在一旁,眉心拧得很紧:“张国师死得太巧,旧案翻得也太巧,保不准是惠王那边为了扳倒我们,故意做的一个局。”
“做局?用国师的命来做局?他们惠王府的人是脑子进水了吗?”
吴启往椅背上一靠,翘起了二郎腿,“我看啊,根本就是他们内部分赃不均,或者是那老头知道了什么不该知道的秘密。不然他一个半截身子都入土的人了,谁吃饱了撑的,去翻他几十年前受贿改卦的那些烂账?”
“小吴大人此言有理。”
吕先生在一旁捻了捻短须:“如今惠王那边,怕是正忙着捉内奸吧。毕竟,能把国师大人当年做得那般隐秘的旧账翻个底朝天,肯定是他们自己人下的黑手。”
“就是!”吴启一拍大腿,“而且那老头子死前还说了,当年柳大师也是因为算出了龙雏反噬的谶言,被皇上秘密处死了。两任国师,相隔五十年,算出了同样的结果。这还不够证明太子殿下才是天命所归吗?!”
“他说什么你就信什么?”田侍郎斜眼看向吴启,“这些年他收了咱们,还有各地藩王多少钱财?他在皇上面前说的那些吉祥话,哪一句不是明码标价?这样的人,临死前忽然口吐天机,你倒信得快。”
吴启被堵得一噎,正欲反唇相讥,太子已抬起手,烦躁地打断了他们。
“够了,够了。”
他揉着眉心,“讲了半天,没一句能落到实处。程沧呢?这要命的节骨眼上,他怎么还不过来?”
礼部尚书忙欠身道:“程大人正忙着料理程老的丧事,这几日连御史台的班都告了,怕是哀痛过礼。”
“哀痛?”
吴启嗤笑一声,“他有什么好哀痛的?程老一咽气,他顺理成章接掌御史台。这下子是升官发财,还要迎娶咱们家如花似玉的地坤,怕不是做梦都要笑醒。”
田侍郎也跟着轻笑一声:“是啊,吃汤圆噎死……这等死法,我还真是想破了脑袋也想不出来。既合情理,又不留把柄,程大人这份狠绝,确实非常人可及。”
就在这时,外头忽然传来通报:“程大人到——”
屋内的几人互相换了个眼神,纷纷坐正了身子,换上一副严肃而关切的模样。
程沧穿着一身素净的孝服,面容冷峻。他走到堂中,正要行礼,太子已经快步迎了上去,一把托住了他的手臂。
“松筠,快快免礼。”
太子拍了拍他的肩膀,“逝者已矣,节哀顺变。程老八十高龄仙逝,一生未受病痛折磨,此乃喜丧啊。”